堂中静了一瞬。
这是许多州县拒绝移护时惯用的理由。
沈韫道:“移护另立案号,定案以前不得张榜泄露真名。官吏也不得以曾经告官、验伤、移护为由污称当事人失节。”
“一纸细则堵得住天下闲言?”
“堵不住。”
“那写了何用?”
“至少让官府不能拿闲言作不救人的理由。”
裴济看了她片刻,又问:“人救出来以后,吃谁的?田迟迟判不回来,又怎么办?”
“先按公廨食料与既有赈济成例暂给,逐项记账。田契只封不判,食宿与田产分开。”
裴济冷笑道:“沈大人如今倒很会调和。日后天下妇人都学会先告官,沈大人管得过来?”
郑持钧忽然道:“楚王府若真忧心女吏、医婆与旁证妇人不足,不妨将所知可靠人选列出来,交京兆府核验。总比只说官府管不过来有用。”
裴济脸色一僵:“此事还须殿下定夺。”
“自然。楚王府只管荐名,用不用由京兆府定。”
陆观棋低头饮茶,掩去唇边一点笑意。
小议随后删去“一告即押”“婚书暂废”等容易越权之语;户部明确暂给口粮不得直接摊派相关女户,兵部则补上军眷坊不得混收一般民户。
中书舍人将合议稿开头改作:“本条始于东宫女户急案先护之议,由中书会同户部、兵部、刑部、御史台、京兆府诸司议定施行细则。”
陆观棋道:“魏王府所献细目,凡可用者皆入诸司合议,不必另题魏王府之名。”
郑持钧看向他:“魏王殿下倒舍得。”
“能行便好。”
“这话听着像魏王妃。”
陆观棋这一次没有否认:“王妃确有一句话。”
众人看向他。
“王妃说,女子之案,不必都写在男人的功劳簿上。”
这句话没有进入条文,只被中书舍人记进了当日议事录。
散议后,郑持钧在廊下叫住沈韫:“御史台赴襄州的人定了。”
“谁?”
“监察御史卢玄。”
沈韫微微皱眉:“卢氏?”
“与魏王妃同郡同姓,谱上是远支,已经出服。任前已在台中具状,魏王府不得私下接触。”
“卢玄只按覆青渠?”
“御批既已扩大到襄州豪强占田,他会沿案查下去。但每次调册、封库仍须注明所依据的案号,不得借青渠接管州县。”郑持钧看着她,“襄阳若觉不妥,可以在他启程以前申请回避。”
“既已具明关系,便不必无证先疑人。”
“你知道就好。”
他转身离开。
沈韫站在廊下,望着雪水从檐角一滴滴落下。
卢玄即将入襄州。
她的私信,应当也快到了。
回到进奏院时,裴蘅正坐在前堂。
他手中拿着江南进奏院刚补送的一份回复。进奏院依据旧存庄册、旧信与宁安侯府在京账房所能找到的材料,将此前漏列的几处侯府旧庄补进了候选范围。
真正的契书与租册,仍在江南。
裴蘅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见沈韫回来,他抬头问:“中书小议如何?”
“合议稿送门下覆审了。”
“太子赢了?”
“先护之义归东宫,细则归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