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人既然救了,安平府也肯自清门户,此事便到这里。明日京兆府勘验文书,你不要再去了。”
杜明华没有碰那盏茶。
“王氏与她侄儿尚未定罪,伪契、私账也未勘完,如何便到这里?”
“后面的事,自有京兆府与安平府料理。你是楚王妃,不是京兆女吏。今夜你去,是救急。明日再去,落在旁人眼里,便是楚王府借着东宫的急案令,逼安平府低头。明日父皇若问,你只说奉姑母之命,陪安平郡王妃走了一趟。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杜明华抬起眼:“可臣妾知道。”
“孤是在教你如何把楚王府摘出来。”
“摘不出来。”杜明华声音很轻,“臣妾亲手把那个孩子从锁后牵了出来。所有人都看见了。”
楚王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王氏不足惜。可安平府、宗正寺与诸王旁支,一张网牵着一张网。今日若让人以为楚王府借太子之手拿宗亲立威,明日所有宗室都会防着孤。”
“所以殿下要臣妾退一步?”
“宗室之间留些余地,也是给自己留路。”
“拿那对母女的绝路,给楚王府留后路吗?”
楚王终于沉下脸:“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臣妾失礼。”
她屈膝行礼,礼数没有半分错处。起身以后,却没有改口。
楚王看了她许久:“重阳那日几句席间之言,你竟真要拿来与孤作对?”
“臣妾不愿与殿下作对。”
“那你今日为何一定要去?”
“因为臣妾当真了。”
楚王目光微顿。
杜明华道:
“今日崔氏已经逃到京兆府,她的女儿却还锁在两道门后。臣妾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重阳那一问,才真成了一句席间好话。”
许久,楚王才问:“你可知道,你今日站在谁的对面?”
“知道。”
杜明华向他行了一礼。
“臣妾不愿站在殿下对面。”
“可殿下若一定要站在那道锁着人的门前,臣妾只能站在门的另一边。”
楚王盯着她。
“以后宗室再出一案,你还要去?”
“若仍有人出得了声,却出不了门,臣妾便去。”
“孤若不许呢?”
杜明华停了一息:“妾回来领罪。”
她依旧温顺,依旧恭谨,连那声“殿下”也与往常没有分别。
只是成婚多年,楚王第一次发现,她肯向他低头领罪,却不再肯替他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