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孙成?”
屋里没有回音。
陈胜走过去,先踢了踢他的鞋,力气很轻:“起来。”
孙成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陈胜蹲下去,摸到他后脑的头发有些湿,指上只沾了一点血,并不多。
血不多,应当不要紧。
他这样想着,伸手去扶孙成的肩,孙成的头软软地偏过来,陈胜又吓得松了手。
“你别吓我。”
他去拿水,才想起碗已经碎了,便把壶提来,往孙成嘴边凑。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孙成没有咽。
陈胜把水壶放下,跪在地上,叫了好几声。
先是叫名字,后来连孙哥也叫了。
孙成胸前的衣料起伏得越来越慢。
陈胜盯着那里,不敢眨眼,仿佛只要盯住,那一点起伏便不会停。可他等了许久,竟辨不清方才究竟动过没有。
他忽然站起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到了州府门前,他喘得说不出整话,只拽着门役的袖子,反复说屋里有人倒了,叫不醒,求他们快些去,再请一个大夫。
门役把他带到录事的小房里。
书吏听清住处,先叫了差役,又问:“怎么倒的?”
“我推的。”
笔尖停了一下。
陈胜看见那支笔停住,越发慌乱:“只推了一下。他撞在桌上,我没打他,真的没打。他刚才还……”
他说不下去了。
书吏问:“姓名,籍贯。”
“陈胜,襄州青——”
他忽然住了口。
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官府正在找的人。
书吏已经抬起头,朝门边的差役看了一眼。
陈胜站在原地,手还攥着一路跑来时沾满泥水的衣角。
过了许久,他低声道:“先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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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陈胜被押进长安。
随州的初供、仵作验尸状与房主证言连同襄阳节度使府复讯所得,一并装在文匣里。孙成后脑的伤与屋中桌沿相合,身上未见再次击打的伤痕。陈胜自行来报,差役赶到时,人已经死了。
随州刺史认出二人的身份,知道牵涉青渠旧案,不敢只按寻常争斗了结,随即将人和案卷转送襄阳。
而此前山南西道替那批军资换皮的药商何敬年早已被兴元府清查,相关账目副本也送至襄阳核对。
山南东道节度使府度支判官赵谨文亲自押他入京。
沈韫得了通报,在进奏院前堂等候,梁睿也被叫来旁听。
她打开文匣:“陈胜还有什么没说实?”
“认了陈记从中取利,但问到他自己时便只说依铺中旧例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