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也是族中原先写好的?”
周敬顿了一下。
少卿示意书吏递给沈韫那张续状抄本:“户部被女户之事逼的焦头烂额,这份续状至今未议,才留到今日。”
沈韫快速看完,忽然冷笑一声:“周敬,这里说东仓原账已毁,襄阳后来送出的账册不足为凭。你人在长安,这句话从哪里来?”
“家中来信。”
“谁写的?”
“家父。”
“信还在?”
周敬的手慢慢按向胸前。
那封信,他一直带着。
外头传出烧余残账的消息以后,他也慌过。可父亲在信中说得笃定,孙成已经料理妥当,让他不要怕,继续上诉。于是他又想,军府送来的那些纸,未必便真是原物。
可如今陈胜在堂上,周全在堂上,赵谨文一张张拿出的领钱凭据,也都有人认了。
他忽然只想把自己摘出去。
东仓起火时,他人在长安。
信上有日期,足以说明他是事后才知道的。
“晚辈接信时,事情早已发生。”他解开衣内的小袋,取出家书,“晚辈没有回过庄里,也没有见过孙成。”
书吏上前接信。
少卿读到中间,停了一下,随即命人当堂念出。
“孙成已依家中吩咐,将东仓旧账料理尽了。外间只报灯烛失火。账既全烧,你在京不必疑惧,仍照前状申诉,莫先自怯。”
念完以后,堂上许久没有别的声音。
周全低着头,汗从鬓角滑下来。
周敬急道:“这是后来写给晚辈的。”
少卿问明来信日期,又让他认了字迹与私押。
他一一认下,仍忍不住重复:“纵火的时候,晚辈确实不在青渠。”
沈韫看着他:“你收到这封信以后,才递的续状?”
周敬张了张口。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答。
书吏将家信编号作为新的物证添进卷宗。
少卿继续问时,周敬的声音比先前低了许多。家中来信经过谁的手,续状由谁誊清,又是怎样递上的,他不敢再拿一句奉父命带过。
问完以后,周全和陈胜还站在原地。
直到沈韫合上面前的口供,周全才像忽然回过神,随着差役往外走。过门槛时,脚下绊了一下,伸手扶住门框,才没有跌倒。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起初隔着院墙,听不分明。紧接着,一声木器翻倒的响动撞进来,连廊下候传的几个人都回过头去。
“放开!河西的粮是我送的,你们如今倒来拿我!”
少卿皱眉,叫寺吏出去看。
人还没走到门边,外头又是一阵乱响。有人喝令让路,有人叫看住犯人,夹杂着一个极响亮的声音:
“你不是要见大理寺的官?到了倒不肯进去了?”
梁睿一下抬起头。
是姜无咎。
少卿起身,沈韫也将手中的供状放下。她带着梁睿走到廊下时,正看见一名披着旧羊皮袄的汉子被两个人从门槛边拖起来。
那人双腕缚着,却仍使劲往后坠,脚跟抵住青砖,颈上青筋都鼓了出来。一名寺吏上前接手,他忽然向旁边猛撞,带得押人的军士踉跄半步,廊下一条长凳被掀翻,送文书的小吏忙抱着卷宗贴墙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