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咎上前,一把攥住他的后臂,将人扭了回来。
“站稳。”
“姜家要拿我抵罪!”那人扯着嗓子喊,“东西川的保都是他们自己出的,陇右河西都收过货,凭什么只拿我!”
院里的人越聚越多。
“谁在这里喧哗?”
大理寺卿韩平已经亲自出来,他看了一眼翻倒的长凳,又看向姜无咎手里的人。
“姜郎将?”
姜无咎抬头,手却没有松:“韩公。石驼子,陇右刚解到京的。”
韩平的目光在石驼子身上停了一瞬:“交给寺中差役。”
两名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接住。姜无咎这才松手,整了整被扯歪的衣袖。
石驼子还要挣,韩平已经开口:“你要见大理寺的官,本官便在这里。有什么话站好了说。”
石驼子喘着粗气,终于抬头看他。
院中渐渐静下来。寺吏扶起长凳,领着候事的人退开,原先挤在门口的人也被遣回各处。
姜无咎这才看见廊下的沈韫:“你果然在这里。”
沈韫看了一眼石驼子:“刚送到?”
“车才进进奏院,他便嚷着陇右要灭他的口。我听说你们今日审陈记,就亲自带过来了。”姜无咎伸手,从随从那里取过解袋,“一路叫到大理寺门前吵死了。”
石驼子立即道:“你们只拿我,不拿出行保——”
姜无咎转头看他,“等开堂时,你一个个说。”
韩平接过解牒,翻了两页,神色渐渐沉下来。
他将其中一张递给沈韫:“你看这个。”
纸上列着经关中和凤翔运进陇右的粮数、驼队与入陇右时的货号。相应的另一张单据上,货主与来处已经换过,行保的附号也被摘去。
沈韫看完,抬眼问石驼子:“从凤翔接货的是你的驼队?”
石驼子看着她,过了片刻才答:“是。”
“这些单子也是你带着走的?”
“东边交来的单,到了陇右便要换。不是小人自己想怎么写就能怎么写。”
“所以才问你,谁让你换。”
石驼子喉头一动。
他方才敢在院里叫喊,此时真有人拿着单据问到面前,反倒先看了姜无咎一眼。
姜无咎没有接话。
沈韫又问:“哪里商号的行保连货从谁手里接来的都不许写清?”
他终于满脸怨气地闭了嘴。
韩平伸手将那两张纸接回去,又转向少卿:“青渠这边问到哪里?”
少卿简述了陈胜、周全的对供以及周敬交出的家书。
韩平听完点了点头:“先收押。”
石驼子忽然又挣了一下:“东西川还有河西的人不到,小人不认!”
韩平看着他:“会叫他们来。”
这句话落下,石驼子反而怔住了。
韩平点头:“三日后合问。由本寺发牒,各进奏院遣知事之人,携相关簿牒到寺。”
说话之间,差役已将石驼子带走。
他过了月门,还在说不是自己一家做的。声音沿着院墙传回来,比方才低了一些,却一直没有停。
周全站在堂门里面,脸色比先前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