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过。”
“谁交的?”
“小人交的。有时给一个姓邓的转手,有时直接给他。”石驼子见姜无咎神色变了,声音反而高起来,“姜平说那是姜家的产业,进了栈便不用怕。后头入陇右的单,也是从那里换的。姜郎将如今要说姜家全不知情?”
姜无咎没有接话。
韩平命书吏将地方、人名与所办之事分别记下,又让石驼子指认账中的相关条目。
他认得很快,像终于抓住了能替自己分担罪责的东西。
“这就是给姜平的。”
姜无咎看过,将纸放回案前。
韩平问:“姜郎将认得此人?”
“认得。姜平是家兄底下一名管事的亲眷,照看过几处栈房。”
石驼子立刻向前挪了一下:“这便是了!小人给的是姜家——”
“给了姜平他自己。”姜无咎打断他。
石驼子一顿:“他敢收,背后自然……”
“背后是谁,你见过,还是他对你说过?”
堂中静下来。
石驼子额上冒出了汗。
姜无咎起身,向韩平道:“请大理寺即发牒,封存驼栈相关出入与收支,拘问姜平。陇右进奏院今日另具一报,臣也会写信给家兄。”
石驼子望着姜无咎,仿佛没有料到自己等到的会是这句话。
问到河西转递之时,石驼子的声音已经有些哑。
可他看见河西席上那几册回签,又抬起了头。
“东川说只出保,陇右说只收货,到了河西,是不是又只认几封催牒?这条路走了几年,谁不知道粮是怎么来的?”
河西席中有人皱眉,陈娘子却先开了口。
“河西知道走的是私下商路。”
石驼子一顿。
陈娘子将面前一张旧换单取出,交给书吏。
“这张单子送到长安时,便写着青渠、穰城,也列着几处行保,并未欺瞒。”
堂中静了下来。
楚王府旁听的属官原本低头记着什么,此时也停了笔。
韩平看过换单,问:“既然知道,为何仍认这批货?”
“河西等着它补仓。当时正式拨粮未下,边堡已经等不起。河西要的是陇右手里的现粮。可陇右先放出去,后面就须有粮补上。商号的货与行保若断在中途,陇右不肯再放,河西便没有下一批。”
“这套安排,河西知情?”
“知情。认过回签,也催过补货。有些催牒是军府发的,有些是我具名。”
石驼子忽然往前挪了半步:“大人听见了!他们知道!没有这些换名换保,哪来的替补粮?河西要粮,陇右要补仓,东边的商号要把货送出去,才有小人接着办这最后一程!”
他说得越来越快。
“到不了的时候,一封接一封地催。小人从凤翔押着粮进陇右,死过驼,埋过伙计,单子也替他们接上了。如今货到了,问起这条路,倒像是小人自己走出来的!”
陈娘子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她才道:“河西认下此事。”
石驼子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