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是路。
殷亮若一直留在内史馆,虽然名声清贵,却只能做校书、抄录、整理旧例。去兵部,才真正碰到军政实务。
元衡看向沈韫:“沈大人怎么看?”
这话一出,席中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沈韫想了想,道:“殷亮年纪轻,兵部旧账又重,恐怕未必能立刻担事。”
韦承佑道:“老夫又不是让他一去便做尚书。”
姜无咎低头喝酒,险些呛着。
沈韫道:“若只是借调试用,可行。但有三点。”
韦承佑扬眉。
“你说。”
“兵部借调,不可让他一人独担旧卒抚恤。须有兵部老吏带着,先看三个月旧册。”
“可。”
“山南东道相关军功田、旧卒抚恤案,殷亮须避开初核,由旁人先审。他可复核,不可先判。”
韦承佑看她一眼:“怕人说他替山南东道遮掩?”
“也怕他自己心软。”沈韫继续补充,“年后若走吏部流程,请刘尚书明文写清楚,是兵部缺人借调,不是山南东道私荐旧属入兵部。”
元衡听到这里,终于笑了:“沈大人如今真是一步都要先把御史台的嘴堵上。”
宗敬冷冷道:“御史台的嘴堵不上。”
沈韫道:“所以只求少挨两口。”
席中笑了一阵,宗敬也没有再说。
韦承佑道:“好。年后老夫去找刘晏。元相?”
“内史馆这边老夫不拦。”元衡看了沈韫一眼,“只是殷亮那里你自己去说。年轻人被人往兵部旧账里推,未必高兴。”
沈韫道:“他会高兴。”
裴蘅低声道:“也会害怕。”
“怕也得去。”
裴蘅笑了一下:“沈娘子真会养人。”
姜无咎道:“有人肯这样管,是好事。”
这话一出,裴蘅看了他一眼。
姜无咎也看他。
两人难得都没有继续斗嘴。
宴到亥时方散。
玉山楼下灯火仍明。
平康坊夜里比别处更热闹,歌声从不远处的院落里飘出来,夹着酒气、脂粉气和雪后湿冷的风。
沈韫下楼时,裴蘅被姜无咎拖去看玉山楼账牌,陈娘子和郑承弼夫妇已经提早离席。
姜无咎非要问裴蘅这一夜酒钱究竟能不能抵寻常人家半年嚼用,裴蘅不想理他,却又忍不住真去看。
沈韫独自从侧廊往外走。
玉山楼后院临水,廊下灯影摇晃。她刚走到廊尽头,便停住了。
水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素色圆领袍,外罩灰狐裘,发上没有冠,只用一根乌木簪松松束住。雪光、灯影与水影落在他脸上,使他的面色显得格外苍白。
他回过头来。
眉眼精致,笑意温和。
沈韫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远处有玉山楼小厮经过,见她停步,忙垂首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