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宁道:“省些好。”
沈韫坐在他身侧,听着谢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忽然有些新奇。
谢夫人看出沈韫在看什么,低声笑道:“仲达小时候话也少。旁人家孩子哭闹,他不哭,坐在那里看人。后来他兄长伯远说,这孩子是嫌我们吵。”
沈韫忍不住看谢长宁。
谢长宁面无表情地替她把面前那盏冰酪浆推远些,又换了盏热茶。
沈韫道:“我可以喝一点。”
“冷,而且太甜。”
谢辛夷在对面听见,啧了一声:“长宁,你如今倒很像阿娘。”
谢夫人笑着瞥她:“我可没有这样。”
谢长宁仍然不动如山,只把一碟清蒸鱼往沈韫面前挪了些。
许氏在旁边同谢夫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没说话,脸上却都是明白的笑意。
宴席很快摆开。
谢家席面与沈家不同。沈家偏襄阳味,菜色厚重,肉多,汤浓,带汉水一带的烟火气;谢家则因辽东药路与京中医家往来,席间有鹿筋、参鸡、药膳羹,也有北地风干肉与泾原带来的酪饼。谢应又让人开了几坛好酒,说是营州旧友送来的,藏了七年。
谢长宁起初也没打算多喝。他酒量不差,与姜无咎不相上下,却素来克制。可今日架不住崔寻与卫歆一左一右。
崔寻平日温和,说话慢,喝酒却一点不慢。谢应与他这几日已经喝熟,见面先笑,开口就是“今日不许推”。
卫歆从泾原回来,军府里的酒桌本事也不弱,敬酒敬得极有章法。
谢长宁坐在中间,起初还能淡淡挡回去。
后来长辈们劝酒实在是招架不住,崔寻几次都把酒盏递到他面前了。
谢长宁沉默片刻,还是接了。
沈韫看着他。
他低头道:“只两盏。”
后来显然不止两盏。
楼观最先倒下。
他起初气势很足,陪谢应喝了一盏,又陪崔寻喝了一盏,再同卫歆碰了一盏,第四盏刚入口,眼神就开始不对。
谢白苏把他的杯子拿走。
楼观认真道:“我还能喝。”
谢白苏道:“你不能。”
楼观转头看阿黎和阿芦:“阿黎,阿芦,你们说,阿耶是不是还能喝?”
阿黎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果断道:“不能。”
阿芦抱着木马点头:“阿耶会抱柱子。”
堂中再次笑起来。
楼观很受伤,扶着案几道:“我在孩子心里竟是这样的人?”
谢白苏道:“你自己喝出来的名声,别怪孩子记性好。”
片刻后,楼观果然被小厮扶到旁边醒酒去了。临走前还回头,郑重其事地对谢长宁道:“仲达,你替大姐夫撑住。”
谢长宁那时已经喝得耳尖微红,闻言居然笑了一下。
他平日笑得少,即使笑,也多半只是唇角一动。今日却不同,酒意上来后,他眼里的冷意一点一点化开,像冬雪被炭火烤化作春水。他听见谢辛夷和谢白苏斗嘴,会低头笑;阿黎跑来给他塞一块蜜饯,他也不拒,只捏在指间,看了半天,又放进沈韫碟中。
沈韫低声道:“给我的?”
谢长宁点头:“你不吃?”
“甜。”
“那你收它做什么?”
谢长宁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她给我。”
阿黎见舅舅收了自己的蜜饯,十分满意,又跑去给沈韫拿了一块。
“二舅母也吃。”
沈韫接过来:“多谢。”
阿黎仰头看她:“你以后真的会嫁给舅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