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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魏博韩秉（第1页）

魏博进奏院在崇仁坊西南角。

门前挂着两只红灯笼，门额漆色半旧，石阶却扫得干净。赵绍原先下马，将缰绳交给随从，向门房报了三人姓名。

门房入内通传，很快便有人出来引路。

韩秉在内堂。

窗外一株老槐，冬日叶尽，枝影落在案边。他穿一身旧青袍，鬓边已有白发，手边摊着一本旧簿。见三人进来，便合上簿子，起身相迎。

“赵郎君一路辛苦。”

赵绍原叉手：“韩使君。”

韩秉问候过卢龙，又看向谢长宁。

“仲达也来了。令尊令慈近来可好？前岁魏博秋疫，用过谢家递来的方子。后来送去的脉案，不知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家母说几处营中用药有异，开春前会再回一封信。”

韩秉点头，这才向沈韫道：“县君，久违。”

沈韫上前行礼：“见过韩公。”

小吏奉茶退下，韩秉请三人落座。

韩秉没有再寒暄，赵绍原简要说过听来的几处成德消息后，韩秉细问起牙兵换防。

沈韫道：“韩公疑心换防令未必出自李惟岳？”

“也可能是在防他。”韩秉道，“老帅病重，总有人想先自保。”

沈韫看了一眼案上合着的旧簿。

“若李宝臣不讳，成德推李惟岳主事，朝廷肯认他，能不能先稳住？”

韩秉没有立即答：“县君主张许他？”

“我倾向于先许留后，再议授节。”

“父死子继，长安未必肯再添一例。”

“可一概不许，也不一定能立刻找到合适的人能去接他的军府。”

韩秉端起茶盏：“李惟岳未必接得住。李宝臣这些年，为这个儿子杀过不少旧将。剩下的人未必是真心辅佐李惟岳。若只看请留后表上有多少名字，也看不出什么。”

“朝廷不给名分，那些旧怨也不会因此消了。”沈韫道。

“自然不会。只是有些人原先不肯服李惟岳，若长安要另派一个来，便又未必不肯拥着他。也会有人借朝命夺他的位子。”韩秉颔首，将茶盏放下，又问，“县君近日可有成都来信？”

沈韫指尖微顿。

“有。韦节帅还是时昏时醒，但清醒时尚能议事。”

“二娘子还在成都？”

“还在。”

韩秉没有再问，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到廊口便轻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韩秉道：“各镇情形不同。”

“是。”沈韫道，“所以还须逐处看。今日若把成德一案说成凡父死子继皆不可许，后头许多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县君是想把余地留下。”

沈韫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能想到成都和襄阳；韩秉坐在这里，自然也不会只想镇州。

赵绍原忽然道：“可若许得太快，牙兵往后又要觉得，自己推谁，长安便该认谁。”

韩秉看了他一眼：“这也是要防的。”

沈韫道：“承任与废立，不能并作一事。”

“文书上可以分，军中未必肯分。”韩秉道，“今日若是旧帅遗命，军府照常奉表；明日若是牙将先杀了人，再另推一个来请。朝廷如何答，各镇都会记着。县君既主张许，便要把这几处想在前头。不要等名分给出去，再来问是谁替他作的主。”

沈韫应了。

谢长宁一直在旁听着，此时才问：“李宝臣病中，军府用药或许找过我家的药商，我会写信去问问。”

“好。”韩秉看他一眼，便不再多说。

告辞时，天色已经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