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席中有人目光一动,魏王也抬了眼。
“御史入襄阳后,旧部之中确有人不满。庞司马骂了几日,说御史台不知山南东道旧田来历,不知军眷旧账如何养人。”
“可有为难御史?”
“没有。梁节帅亲自压住了,说清田是朝廷明令,御史奉旨核账,山南东道不得阻挠。庞司马虽仍不服,却没有再闹。”
圣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倒算乖顺,起来吧。”
“谢陛下。”
退回席间时,她才觉出背上那层薄汗。
赵绍原坐在对面偏北一席,穿玄色窄袖,腰间佩着礼刀。见沈韫望来,他略一点头,目光随即落到她身旁两个陌生人身上,停了片刻。
席面摆开,梁睿低头替沈韫挑出鱼刺。
沈韫看了看他:“谁让你们弄这个?”
“谢先生说宫宴上鱼刺细。”梁睿道。
裴蘅笑道:“谢大夫人虽不在,医嘱倒无处不在。”
沈韫夹起那块鱼:“你若也想要,自己挑。”
“我可不敢劳动梁小郎君。”
姜无咎往嘴里送了一块酪饼,含混道:“你知道就好。”
裴蘅正要还口,目光掠过席间,忽然道:“韦二若在,今日不知要怎么笑。”
沈韫手中的筷子停了一下,“她在成都有正事。”
“知道。”裴蘅低头转了转杯子,“就是少了个人。”
乐声渐起,舞人入殿。独孤贵妃遣人来唤沈韫。
沈韫行礼后,贵妃便抬手叫人取出一只锦匣。
“听闻县君婚事将近,本宫也添一份喜气。”
匣中是一对玉如意,玉色温润,柄端刻着祥云纹。
沈韫跪谢:“臣不敢当。”
“你父亲生前与独孤家交好,本宫便以长辈之意,添这一对如意,望你日后顺遂。”
沈韫再拜,起身接过锦匣。
回席时,裴蘅看了一眼,低声道:“这礼不轻。”
沈韫刚坐下端起茶,太子席中已有一人走了过来。
是东宫詹事左丘衍:“殿下闻县君婚事将近,特遣下官来贺。县君如今才名旧望皆为朝廷所重。殿下说,来日还望县君为中枢效力。”
沈韫起身,端着茶盏行礼。
“臣素有酒疾,不胜酒力。太子殿下厚意,臣以茶谢。”
左丘衍笑道:“今日元宵佳节,一盏喜酒而已。沈修撰以茶代酒,倒显得太生分。”
裴蘅从旁取过自己的酒盏:“太子殿下怎么会会强人所难呢。既是喜酒,我替她饮,如何?”
左丘衍看他:“裴世子说笑了。”
姜无咎也举起杯:“我也替一盏。东宫贺婚,喜气总不能落地。”
两人先后饮尽。
沈韫仍端着那盏茶,立在案前。
左丘衍看了看两只空杯,笑意稍敛,终究道:“县君以茶谢便是。”
沈韫向太子席一礼:“谢太子殿下。”
左丘衍走后,姜无咎坐下来,低声问裴蘅:“如何?”
裴蘅放下杯:“比你家那坛强。”
沈韫没理会两人,只将茶饮了。
不多时,楚王妃杜明华也过来了。
裴蘅与姜无咎收了声,随沈韫起身见礼。杜明华亲手扶了沈韫一下。
“不必多礼。我今日来只是贺你婚事。”
女使捧上一只小盒,里面是一支白玉簪,清素端正,极合沈韫平日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