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接过:“多谢王妃。”
杜明华看了看她手中的茶盏,笑道:“令仪还托我来看看,怕你席上推不过喝了酒。”
“没有。”
“那就好。皇嫂也记得你的婚事,只是今日席间不便过来。”
沈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太子妃与身旁女眷正说着话,抬眼见她望来,轻轻颔首。
沈韫欠身回礼,又向杜明华道:“也请王妃替我谢魏王妃。”
“你谢她,便自己去。”杜明华道,“她如今月份大不能出来,心里很闷。”
沈韫笑了一下:“好。”
杜明华走后,姜无咎低声道:“楚王妃比楚王像好人。”
裴蘅道:“你少在宫里给人评好坏。”
沈韫低头合上簪盒:“她是。”
裴蘅看她一眼,没有再说。
上首召赵绍原献礼。
他整衣出列,随鸿胪寺官员的宣读,呈上卢龙贡单。
“卢龙节度使赵云亭,奉表问圣人万安。营州岁寒,边地尚宁。渤海使道今冬未阻,奚、契丹诸部各守旧约,未有大扰。臣父遣臣入朝,献边地土贡,愿圣人万岁,社稷长安。”
圣人看着他:“你父亲可安?”
“父亲尚安。只是北地风寒,旧伤偶发。”
“卢龙守营州,押渤海、奚、契丹,辛苦。”
“边臣本分。”
圣人点了点头,又问:“河朔近来如何?”
沈韫放下茶盏。
赵绍原略停一息。
“回圣人,卢龙所闻,平卢、淄青诸镇尚安。成德节度使入冬以来病势反复,卢龙与魏博皆有耳闻。河朔诸镇仍守旧防,未有兵报入卢龙。”
圣人没有再追问,命他起身归席。
乐声重新扬起。宫人捧着新酒穿过席间,方才停下的说笑声也渐渐续上。
宴至后半,殿中暖意渐浓。沈韫只偶尔饮一口茶,裴蘅与姜无咎替她挡过几回酒,后来自己也喝开了,隔着案低声争论哪一坛更好。
散宴后,众人按次序出殿。
宫墙上的雪尚未化尽,灯火映得雪边微黄。严稚出了殿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梁睿偏头看他,两人相视笑了一下。
姜无咎正在说宫里点心比沈家差远了,裴蘅忽然从后头跟上来,扯住沈韫狐裘一角。
“沈韫。”
“做什么?”
裴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狐裘,改去拉她袖口:“头晕。”
“活该。”
“嗯。”他应得很乖,“活该。”
姜无咎笑道:“你这酒量还敢替人挡酒?”
裴蘅抬眼:“你闭嘴。”
话刚说完,他脚下微晃,往沈韫肩侧靠了一下。沈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站好。”
裴蘅站稳了,手却还没有松:“谢大夫的醒酒汤呢?”
赵绍原从殿中出来,正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停:“沈大人。”
沈韫抬头:“赵郎君。”
赵绍原走近,先看她,又看了看裴蘅抓着她袖口的手。
裴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慢悠悠松开,转身往姜无咎肩上一靠。姜无咎早有准备,抬手架住他。
赵绍原看着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宫门外,沈家的马车已经候着。
谢长宁站在车边,披着玄色狐裘,手里提一盏风灯。孙伯在旁,拎着食盒。看见沈韫出来,谢长宁迎上前,灯光先照见她微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