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绍原立刻道:“那完了。中使是太子的人,御史也是太子的人,成德还问什么疾?直接问罪算了。”
沈韫摇头。
“郑持钧这个人确实偏太子,许多时候他替东宫说话是因为太子本身就是储君,是正统,但此人清正,不会选一个歪人去成德。”
裴蘅看她:“你倒信他?”
“我信他不会拿御史名声开玩笑。”
赵绍原仍然不放心:“清正的人有时候更麻烦。他们自以为公正,到了河朔看谁都像逆贼。”
沈韫道:“所以要看他选谁。”
魏王府下午递来消息,郑持钧荐御史台侍御史陆显随行。陆显出身不高,早年在鄂岳任过推官,查过军粮侵冒案,为人清硬,不附权贵。宗敬已准。西川也恰好送了信来。
沈韫把纸条递放在桌上。
裴蘅看完,道:“这名字听着像会把人逼疯。”
姜无咎道:“但不像会收钱。”
赵绍原勉强道:“行。比那种长安贵公子好。”
沈韫又拆开西川来信。
韦燕喜字迹却比往常更锋利,墨色几乎透到纸背。
沈韫只看了前三行,神色便变了。
裴蘅立刻坐直。
她把信快速看完,递给裴蘅,又让春芜取来舆图。
姜无咎凑过去:“她写什么?”
裴蘅一边看,一边低声道:“她和薛涛已经基本控住军眷和幕府文官。成都府几处仓书、军眷名籍、军府文案,多数肯听她调。还有一个庶兄……韦燕归?”
沈韫道:“平时管商队、货路和军府采买。”
裴蘅看下去,眉梢一挑:“郑承谨把他撬过去了。”
姜无咎道:“郑承谨在西川这么有用?”
裴蘅道:“东川郑氏那可是一屋子狐狸,听说郑三在梓州就是管商路的。”
沈韫看着舆图上的成都:“兵呢?”
裴蘅脸色沉了些:“兵还在韦燕居手里。韦二说,她哥哥有帅才,但为人暴虐。以前韦九岳清醒时能压住他,所以成都只看得出他治军严厉。如今韦九岳时醒时昏,韦二又同他争,他就开始压不住了。”
赵绍原皱眉:“怎么个压不住?”
裴蘅没答,直接把信递给他。
赵绍原看了几行,脸色也冷下来。
信中写得克制,却仍能看出血腥气。
韦燕居为查府中泄信,杖杀两名书吏;又以延误军粮为名,将三名仓曹绑在军府门前示众。薛涛派人去收尸,被韦燕居的人拦了一次。庶兄韦燕归愿意倒戈,是因为韦燕居开始怀疑商队、采买和货路,若不早换边,他迟早也会被清洗。
屋中安静下来。
成德李宝臣病重,其子李惟岳请留后。
西川韦九岳时醒时昏,韦燕居与韦燕喜争权。
父辈一旦不能坐镇,下面的人就会开始问谁来认账,谁来握兵,谁来继位。
沈韫道:“西川不能轻授,圣人又越发忌惮父子传镇。张纪恒也不会轻易让韦燕居拿到留后。”
但是继续拖下去,成都自己就要先炸。”
沈韫看着桌上的纸,一样都是中使、御医、御史。
看似周全。
可只要其中一个人说错一句话,成德便可能听成驳斥;西川那边,只要韦燕居再杀几个人,军中便可能先动。
裴蘅忽然道:“你要给韦二回信?”
“让她守住军眷和幕府,暂时不要碰兵。若成都城内有变,先护薛涛、护军眷册、护韦九岳脉案。”
姜无咎听得眉心一跳:“你这像在准备她哥哥动手。”
沈韫道:“我希望用不上。”
赵绍原冷冷道:“希望这种东西,军府里最不值钱。”
谢长宁看向赵绍原。
赵绍原却没有收回这句话。
沈韫也没有生气,她把两封信放在案上:“二月要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