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坐在谢长宁身旁,低头把玩那枚金丸。裴蘅隔着热气瞧见,便道:“沈大人今日没下场,倒也有彩头拿。”
她将金丸收好:“有人替我赢。”
谢长宁正在替她盛汤,闻言抬眼看过来,唇边的笑意便没有散。
回到进奏院时,夜已经深了。
春芜送来热水,换过灯烛,见沈韫没有要看公文的意思,便收起案头几卷旧牍,轻轻退了出去。
白日的鼓声、人声都远了。
沈韫坐在灯下,将那枚金丸放在案边。谢长宁洗过手回来,她还低头看着。
“累了?”
她摇头,过了一会儿,才道:“今日看姜无咎打球,我想起阿兄了。”
谢长宁在她身旁坐下。
“他其实不像阿兄。”沈韫轻声道,“只是回马时笑了一下。”
她停了停。
“我忽然想,若当年来长安的是沈恪,或许就会像他那样。”
谢长宁握住她放在案边的手,没有催她往下说。
灯火静静烧着。
她想起十四岁那年的一个夏日。襄阳热得早,军府堂前支了竹帘,沈昭坐在里面看她算账,沈恪抱着刀站在门边,隔一会儿便往外望,等着带她去骑马。
她好不容易将最后一卷算完,沈昭却不肯立刻放人,拿着账卷,将他们兄妹一同叫到跟前。
“往后你阿兄管兵,你管账。账错了,兵走不远;兵散了,账也不过是一堆纸。两个都给我学仔细些。”
沈恪应得响亮,趁父亲低头,又冲她挤眼。
沈昭抬手便敲了他一下。
“少同你妹妹作怪。等我哪天真老了,山南东道还得交到你们手里。”
她那时只顾着看沈恪挨打,笑得伏在案上,半点也没把那个“老”字听进去。
前一日,沈昭才在校场将沈恪骂得抬不起头,第二日又欢天喜地骑马带崔音出城去看花。
这样的人,说什么老。
“阿爷后来还教过我许多事。”沈韫道,“哪些旧功不能不认,谁的话只能听一半,军田被谁占了,眼下不能动,先记在哪里。他以为还有许多年,可以慢慢教。”
谢长宁的手指轻轻收拢。
沈韫望着灯火,许久没有说话。
“我从前总想,他们若活着,就好了。今日却忽然想到,真等阿爷老了,要把襄阳交给我与阿兄,也还是得上表,等长安点头。哪怕我已有留后的名分,也不算定下来。成德如今等着的那道诏,我们也一样要等。”
她没有再往下说,慢慢靠向他。
沈韫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额角抵上颈窝。隔着一层中衣,他身上的温热很清楚,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她往里挨了挨,他便将手臂收紧些,宽大的手掌稳稳覆住她的肩背。
“可我还是想他们活着,哪怕还得等,还得争,也比现在好。”
谢长宁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额角。
她闭上眼,伸手攥住他的衣襟。
“可他们都不在了。”
谢长宁抱紧她。
“我在。”
沈韫没有再说话,将脸埋进他怀里。过了片刻,他感觉到衣襟上慢慢洇开一点湿意,他掌心停在她后颈,拇指轻轻抚过耳后,没有低头去看她的脸,只是抱得更紧。
??谢长宁:出门必须要给老婆长脸,不能给老婆丢人。替老婆打球必须赢,老婆悲伤的时候不仅要提供情绪支持,更要合理使用胸肌和肩膀裹住老婆的悲伤,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