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照着满架聘礼回礼,柔和而安稳,可裴蘅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淮西的血腥气。
沈韫低声道:“他学得倒快。”
赵绍原道:“裴蘅说不可信。”
裴蘅道:“他当然不可信。”
沈韫点头:“账可能可信。”
赵绍原皱眉:“所以见吗?”
沈韫没有答。
她低头看着案上的礼单。纸上墨色未完全褪亮。旁边那只打开的匣子里,躺着一枚青玉佩,是沈昭年轻时所得,原本一直压在沈家库中。
方才他们还在说这枚玉佩能不能放入回礼,又说起那年的三千两。
“你当年若肯留襄阳,如今也不必等初十下聘。”沈韫侧头看他,“后悔吗?”
谢长宁神色仍旧平静:“当年不知沈留后如此大方。”
沈韫看了他半晌,终于笑出声。
谢长宁耳尖微红,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他确实有一点后悔。
若他那时留下,或许会早几年知道沈韫牙不好,药怕苦,练字久了手腕会疼,熬夜看账时不爱吃饭。
沈韫还在笑他:“谢长宁,你那时倒很有骨气。”
谢长宁低声道:“如今也有。”
“是吗?那怎么肯入沈家门?”
谢长宁看着她,过了片刻,道:“如今年纪大了,卖不起价了。”
沈韫一怔。
随即笑得更厉害。
“谢长宁,你好不要脸。”
谢长宁垂眼,耳尖红得更明显:“只对你。”
沈韫笑意还没收住。
再然后,三个没礼貌的糟糕家伙推门进来了。
沈韫回过神,把那枚青玉佩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暂时不见杨希光。”
裴蘅并不意外:“理由?”
“人人都会学青渠,都会说路上有活人。可说这句话的人,未必真是为了活人。”
姜无咎点头:“有道理。”
赵绍原道:“那我们白跑一趟?”
沈韫看向他:“没有。”
她对裴蘅道:“你回话给杨希光。三日内,送一份小账来。不必完整,但要真。至少要有一条能指向淮西节度使府,一条能指向楚王府,一条能证明他知道哪些人是替罪羊。”
裴蘅点头。
“送到哪里?”
“御史台或者内史馆,不能在进奏院见他。”
谢长宁低声道:“若他真拿出一条楚王府账呢?”
沈韫沉默片刻。
“那楚王府马球会那副金玉璎珞,就送得更及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