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头画着表格,横列竖行,每一栏标着:进项、出项、结余、备注。
旁边批注写着:此法一目了然,可免糊涂账。
再往后,还有教人如何选种、如何堆肥、如何修梯田的。
有教人如何织布、如何熬糖、如何制皂的,甚至还有一张图,画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车,轮子比寻常马车小,车厢方方正正,底下有轨道。
旁边写着:轨道车,运粮运货,省人力十倍。
沈云灼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越攥越紧。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留此后人,愿有能用之日。
看完这些,她震惊的无法言喻。
她把那沓纸拢好,搁在膝上,又去看铁匣里剩下的东西。
匣子底下还有一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块极薄的绢帛,绢帛上画着一张极复杂的地图。
地图的中央是两枚玉佩拼在一起的形状,莲瓣相扣,纹路相接,合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标着一个位置,旁边用蝇头小楷写了四个字:无痕祖地。
她看着那张图,愣了好一会儿。
两枚玉佩合在一起是一张图。
等等……
玉佩?
这……不正是师父给祯哥儿和禧姐儿的两枚玉佩?!
沈云灼震惊!
她当时看出那两枚玉佩不凡,没想到……
可无痕祖地在哪?
地图上标的位置,她看不出来。
那绢帛上的山川河流跟她见过的大梁舆图对不上,有些地方是模糊的,有些地方干脆留白。
她看了半天,只隐约看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在西边,很远。
她把绢帛重新包好,放回铁匣里,又把那沓纸搁进去。
匣子合上,铜钮复位,咔哒一声扣紧。
心中惊愕久久不能平复。
母亲留下的东西……
那些治水的法子、修渠的图纸、记账的表格、选种的窍门、织布制皂的工艺,还有那张标着无痕祖地的绢帛……
这些东西,哪一样都不像是她母亲那个年纪、那个身份的人能写出来的。
她母亲宁姝,怎么会懂这些?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不过这些东西,正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接下来两日,雪还是没有停。
流言越传越凶,从城南传到城北,从茶楼传到米铺,从米铺传到朝堂。
到第五日,已经有人在宫门口递了万民书,说镇北侯府那对龙凤胎是灾星,招了天罚,请皇帝收回国姓,将两个孩子逐出宗室册,以安民心。
第六日早朝,太后党的人上了折子。
出来说话的是礼部一个姓孙的侍郎,五十来岁,瘦长脸,平日里不声不响,今日却站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份折子,言辞恳切。
“陛下,臣近日听闻民间有议,说镇北侯府那对龙凤胎生而不祥,生下来就招了雪灾。
臣不敢妄言天象,可民心惶惶,不可不察。
臣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暂且收回两个孩子国姓,以平息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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