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痕收,山骨瘦。红叶纷飞,黄花时候。霜晴觉夜长,月白穿窗透。
西去数百里,有一座城池。
城墙高阔,箭楼巍峨,城楼上悬着一块巨匾,上书“玉华州”三个大字。
这日金乌西坠,白面僧人骑着一匹白马穿过城门,汇入长街。
僧人身边跟着三个徒弟,开路的是一猴脸和尚;裹着头巾,眼睛四处乱看的是猪脸和尚;挑担的一头乌发,却穿着僧袍,不知底细。
来者何人?正是金蝉子一行。
金蝉子骑在马背上,低头四下探看。见此地人烟凑集,甚是繁华,感叹道:“这玉华城与凤仙郡截然不同。”
“这是自然。”孙悟空回首笑道:“那玉华城主乃天竺皇帝之宗亲,封为玉华王。此王甚贤,专敬僧道,重爱黎民。”
金蝉子微微颔首:“我观此地百姓甚是知礼,想来是那玉华王治下有方。”
“方才老沙听那店家说,此地白米四钱一石,麻油八厘一斤,真是五谷丰登之处。”沙悟净嘴角噙着笑,快步跟上来。
师徒几人说说笑笑,继续前行。
正行时,忽听有人喊道:“我这里只有降龙伏虎的高僧,不曾见降猪伏猴的和尚,哈哈……”
不等金蝉子开口,猪八戒忽然跳出去,扯下头巾,凶巴巴叫道:“尔等可曾见过降伏猪王的和尚?”
他模样生得凶,唬得街两旁百姓跌跌撞撞,眨眼间散了个干净。
金蝉子摇头轻笑:“八戒,百姓见你不怕,已是难得,你何必同他们置气?”
“他们拿老猪说笑,不回敬一二,岂不是老猪不知礼?”猪八戒撇撇嘴,瓮声瓮气地答道:“谁知他们如此胆小。”
“罢了。”金蝉子噗嗤一笑,伸长脖子向前望去:“不知王府在何处?早些朝王验牒,今日便能出城。”
“和尚,你急什么?”猪八戒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颇为不满:“日日宿在荒郊野外,吃不饱,睡不好,老猪生生饿瘦好几圈。
那玉华王是皇亲国戚,又敬僧重道,定不会怠慢我等。留下来歇几日,待养得膘肥体壮,再上路也不迟。”
金蝉子上下打量着猪八戒,眉眼含笑,打趣道:“猪养得膘肥体壮,是该上路。”
“哈哈哈……”听懂金蝉子的言外之意,孙悟空笑得前仰后合:“八戒,和尚请你上黄泉路哩!”
沙悟净死死咬住牙关,将笑声咽回肚子里。却还是有一两声溢出去,招来一顿白眼。
白龙马却不管那么多,龇着牙,眼睛笑成弯月牙。
“和尚,老猪杀你爹了,还是抢你娘了?”猪八戒恨不得直哼哼:“你这般埋汰老猪,良心何在?”
提起爹娘,金蝉子笑意顿收。轮回十世,她有十对爹娘,十对爹娘皆是良善之辈,可惜无一人得善终。
佛门中人皆说,能做她的爹娘乃是前世积德,今世得福报。在她看来,哪里是什么福报?分明是劫难。
“八戒!”孙悟空脸色骤变,呵斥道:“你胡吣什么?”
猪八戒自知失言,嘴唇翕动几下,低下头去:“老猪气昏了头,口不择言,和尚你别往心里去。”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苦涩一笑:“八戒,我不怪你。”
猪八戒愈发愧疚:“你打老猪两拳,出出气。”
金蝉子摇摇头,抬眸向西望去。
行过天竺国,便是灵山。待到灵山,是何光景还未可知。
她叛出佛门,他们顾念师徒之情,许是会袖手旁观。若是不念旧情,拔刀相助也未尝不可。
罢了,最后这段路行慢些,也算全了师徒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