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板的尖角砸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沉闷的响声被笑声盖过了半拍。秋千还在荡,铁板荡远又荡回来,晃悠悠的,上面沾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赤月的身体在原地僵了一瞬,然后直直地向前倒去,砸在沙地上,扬起一小片沙尘。
笑声停了。
那些小脸一个个僵住,盯着那道从苍白额角涌出来的鲜红。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滑过紧闭的眼皮,渗进沙子里,很快洇成一片暗色。有个女孩先尖叫了一声,扔下手里的木球转身就跑。接着其他人也慌了,互相推搡着,一哄而散。铁质的秋千还在荡,吱呀吱呀地晃着,像没人管的钟摆,铁板上那道血迹在夕阳里暗得发黑。
佐助的心脏在这一刻猛地收紧。
下一刻,他已经瞬移到赤月身边,蹲下去,伸手把人翻过来。赤月的脸仰在沙地上,绷带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液体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沿着额角淌到耳根。他的嘴唇在动,很轻很轻。
佐助低下头凑近,才听见那细碎的、带着哭腔的气音。
“疼……好疼……”
佐助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可它偏偏那么熟悉,熟悉得让他心脏发紧。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同一个地方,秋千高高的荡起来,他吓得站在原地动不了,铁板同样带着风声落下来。
可秋千没有碰到他。
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来,一只手挡在秋千的铁杆前面,平静的截住了荡回来的铁板,另一只手护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拢进一个怀抱里,紧紧的、带着哥哥的味道。
“可不能荡这么高噢!很危险的。”
幼年的佐助因为惊吓摔倒在沙地上,其实并不疼,可他还是哭了。大哥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
“大哥在这呢。”
他那时候信了。
他真的信了。
那个曾经为他挡住秋千的人,那个曾经把他按在胸口拍着背哄他的人,那个他以为世界上最强大、最温暖、最坚固的人。
现在正躺在他面前,额头流着血,蜷缩在沙地里,甚至比自己还要瘦弱。
同样的地点,只是自己与宇智波赤月,换了一个位置。
佐助的心突然狠狠搅了一下。
阳光下,他的眼角发红,浓烈的情绪再也无法掩饰。
“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痛吗?”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伤人有多深?”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痛、多难过、多绝望?多恨你!”
少年被吓住了,茫然的望着他的方向,同样的泪水,从下巴滴落下来。他的嘴唇翕动着,颤抖着,最终挤出声音来。
“对、对不起……佐助……”
然后,他做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把佐助的头,裹进了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可那语调,那动作,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这个怀抱早已经不温暖,也不宽阔了。它冰冷,瘦削,满是沙粒和血污。
可佐助的眼前却一如既往地模糊了。
仿佛自己还是幼年,夕阳一如既往地延伸,时光在一瞬间倒退。没有仇恨,没有血水,没有那些刻进骨头里的、恨了很多年的东西。只有爱,和疼惜。
佐助突然像是用尽了力气,整个人也瘫软下来,不再抵抗。
他没有再嘶吼,只是慢慢抬起手,抱住了自己的亲人。
两个少年在夕阳下蜷缩在一起。
恨你啊。
我恨你啊,宇智波赤月。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脏……还是会这么疼?
…
深夜,宇智波老宅,卧室中。
佐助看着沉睡的宇智波赤月,他的头上已经被绷带包扎,几乎是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