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横陈在床垫间,金眸森然盯视着头顶的苍白,胸口如浪翻涌,太阳真火左冲右突,却被姜阎的九幽寒气牢牢禁锢,再难突破。
他喉头微震,溢出一声野性的低嗥,充斥着愤恨与狞恶。
“本帝想‘拉闸’……”他破碎的声线中浸满疯魔?的暴虐,瞳孔内浮动?着顶壁冰火螺旋的湮灭图景,“把这颗星球……重启!抹掉这些污迹……从头来过……”
姜阎紫眸猛然锐利。
他顿时领悟陆沉所言——催恒星本源引日珥暴动,焚灭蓝星地表万千生灵,待焦土冷却,持造化玄功重铸山河,再造乾坤。
此乃名副其实的“灭世”与“创世”。
唯执太阳权柄的真正主宰,方可施展这般玉石俱焚的终末秘法。
前世至暗时刻,陆沉亦曾萌生此等决绝之念,但终究被维系三界的誓约与理智镇压。
“如今的你无力为之。”姜阎声似玄铁,声声叩击陆沉灵台,“神力仅复七成,帝印碎片不及半数,神魂旧伤犹在。若强启日曜潮汐,遭神火反噬的必是你自己。到那时,别说肃清浊世,纵是本座也难护你周全。”
“即便你当真侥幸引动日曜之威,焚尽八荒六合,苍生罹难,这番浩劫因果你又如何承担?修复地脉谈何容易?届时的绝望,将永无黎明。”
陆沉蓦地拧过头,金眸中血丝狰狞,语调近乎撕裂:“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站着,看这群臭虫继续玷辱?!任那冒牌货彻底觉醒?!然后等它爬出来,把北境染成魔域,再拉全世界陪葬?!”
他愤然加剧,太阳真火二次暴涌,姜阎抵在他身畔的小臂立时泛起触目红斑,寒流与烈焰在皮肉间激烈缠斗,接连迸清脆的爆鸣。
姜阎神色不变,全然无视手臂上的灼伤。
九幽寒气自指间流泻,缠住陆沉四肢,将其钉死在床铺上。
冰火相激处白烟弥漫,将两人身形吞没在氤氲之中。
“因此更需克制。”姜阎嗓音倏然下潜,却愈冷厚,穿透雾气落入陆沉耳中,“你此时爆,除了徒增破绽,将自身置于‘荷鲁斯之眼’与基地高层的视野中央,还能换来什么?莫非你要向他们证明,他们确实创造出能挑衅‘神明’的存在?让他们察知,自己离‘真相’已近在毫厘?”
他俯身向陆沉贴近,紫眸直直望进那双炽热的金瞳内,两人鼻息交汇,冷热相融。
“摧毁那座倒悬塔,易如反掌。可之后呢?‘荷鲁斯之眼’在北境布局日久,你怎知这是他们唯一驻地?能否断定没有其他备用设施?”
“灭此一处,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加快执行其他预案?例如……强制唤醒那具伪神躯体,或暗中转移关键物资?”
陆沉牙关紧锁,额角青脉贲张,却不再言语。
姜阎言辞如楔,将他沸腾的杀意逐步嵌回理性的囚笼。
“我们所求,无非情报完备与证据环扣,及根除‘荷鲁斯之眼’的良机。”姜阎语平稳却暗含锋锐,紫眸深处蓝芒明灭,“倒置之塔、伪神皮囊、诸多实验造物,俱是铁证,且必将成为审判时定罪之基。而其此刻仍在运作,持续生成新的调查线索。”
他话锋稍顿,声音更冷,透着冥府之主洞彻生死的漠然:“但非其时。基地全面封锁,格伦耳目无处不在,艾莉森四人已然撞破……眼下出手,无异自证毁塔之实。‘荷鲁斯之眼’核心定化整为零,线索尽断,这残局谁来收拾?”
“靠那些连胚胎密室都视若无睹的无能之辈,或尚在管道中蹒跚的艾莉森众人?”
陆沉的气息渐渐和缓。
金眸里怒涛虽依旧可辨,但那股毁天灭地的煞气,正随着姜阎条分缕析的陈述,寸寸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