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走在前面。
星光深渊的光从头顶落下来,蓝色的,摇曳的,把一切都染上一层冷冷的颜色。脚下的虚空石地面平滑如镜,映出两个走动的影子——一个光芒四射,一个漆黑如墨。
雾幸跟在后面。
它走过那些熟悉的建筑。那些曾经是牢房的地方,现在被改造成容器的居所。有的门开着,露出里面的摆设——简单的床,桌子,椅子。有的门关着,不知道里面住着谁。
偶尔有容器从旁边经过。看见它,停下,用那种黑暗的眼洞看几秒,然后匆匆走开。
没有打招呼。
没有叫它。
只是看。然后走。
雾幸没有说话。
它知道它们在怕。在怀疑。在疑惑为什么有一个长得和养父母一模一样的东西出现在这里。
残破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更大一点,颜色更深一点,门框上刻着一些花纹——那是雾幸自己刻的,很久以前,刚装修这里的时候。
“你的房间。”残破说。
雾幸看着那扇门。
残破转身。
“自己待着。”祂说。
祂向来的方向走去。
雾幸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蓝色的光影里。
然后它推开那扇门。
房间很小。
一张床靠墙放着,铺着灰色的床单。一张桌子挨着床,桌面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一把椅子放在桌边。
墙上确实挂着东西。
一张画。
画得很幼稚。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出边界。画上是一个长着角的身影,披风是紫色的,身边围着一群小小的黑影。那些小黑影都有白色的面具眼洞。
底下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养父母和我们。
雾幸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画。
它不记得这是谁画的。也许是小时,也许是小华,也许是别的什么小容器。但它记得这张画。很久以前,有人把它挂在这里。它看见了,没有摘。
现在它还挂着。
雾幸走过去,坐在床上。
那张画就在对面墙上。那个长角的身影,那些小容器。它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它——虽然只是画。
它坐了很久。
头顶的蓝光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透下来,落在地面上,落在床上,落在它身上。房间里很安静。外面偶尔有声音传来,很远,听不清。
它没有动。
它在想那些小容器的眼神。那些恐惧。那些怀疑。那些后退的脚步。
它以前不知道被自己的孩子怕是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