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帐中,瞬间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主位上的绊卡。
绊卡没有发怒。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缓缓地,落在那个说话的人身上——记下了。
说完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说完了,就听本首领说。
这仗,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我妹妹在棉麻手里,多拖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谁再敢在这里动摇军心、胡说八道——绊卡的目光,森然扫过众人,休怪本首领,不讲这几年的情面!
帐中,鸦雀无声。
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场大吵,就此散了。
而绊卡,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早已把每一个人的反应,都收进了眼底。
吵得最凶的,缩在角落的,欲言又止的,眼神闪烁的……
他看得清清楚楚。
草原上的老话讲:共患难,才见真心。
平日里称兄道弟、推杯换盏,谁都会;可真到了刀架脖子上的时候,谁是拼死往前冲的,谁是缩着脖子往后躲的,谁是背地里想着另攀高枝的——一眼,便能看个分明。
而一场大吵,比一场大仗,更能照出人心。
绊卡从前不懂这个道理。
如今,他懂了。
当夜,一队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摸到了绊人族部落的外围。
他们穿着棉人族的装束,戴着棉人族的头巾——正是温加查查的人。
都记好了,为首的人压低了声音,烧几顶帐,抢几头羊,别真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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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进去,喊几嗓子,就往回撤。
撤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故意丢在地上。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几支制式规整的箭矢,和一条棉人族的头巾。
懂了!
黑影们散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
敌袭——!
一声凄厉的喊叫,划破了绊人族部落的夜空!
棉麻的人来了!棉麻的人杀来了——!
火光,骤然腾起!
部落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操家伙!操家伙!
别慌!都别慌!
有人提着刀,光着脚就冲出了帐篷;有人抱着孩子,没头没脑地往野地里跑;有人躲在帐后,瑟瑟发抖;还有人,趁着混乱,偷偷地往怀里塞东西……
而就在部落东面的暗处,绊卡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得清清楚楚——谁第一个冲出去迎敌,谁躲在帐后不敢露头,谁趁乱摸走了别人的羊,谁又……趁着夜色,朝着袭击者的方向,悄悄地摸了过去!
首领……身旁的亲卫,声音发颤,那、那是……
闭嘴。绊卡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摸过去的身影,在火光里一闪,很快便消失在了混乱之中。
可绊卡,已经认出了他是谁。
一夜混乱。
天亮时,袭击者早已退去,只留下几顶被烧塌的帐篷,和满地狼藉。
损失不大,清点的头领来报,烧了几顶帐,抢走几十头羊……
还有——他压低了声音,有人看见,几个棉麻的人,像是往西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