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翻了个白眼。
神经。
威压如山,沉沉覆压而下,玉石地面在白芷脚下裂开细密的纹路。
她白衣挺立,脊背没有弯下半分,经脉里旧伤被这股力量撕扯,一阵尖锐的疼直窜神魂,可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容虬身形一动,玄色神力轰然铺开,硬生生扛住大半从天帝那边压落的威压,侧身护在白芷身侧,冷眸直视玉座之上:“天帝,以威压逼迫,非正道所为。”
殿内一片死寂,众仙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天枢、玄真对视一眼,心底暗暗震动。
谁也想不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白芷今日竟敢当众顶撞天帝。
平时她最是高冷寡言,天帝说什么就是什么,天帝吩咐的事情她也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只是受重伤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
天帝的目光落在容虬身上,片刻之后,缓缓收回向外漫出的威压。
厚重如山的力量骤然消散,白芷肩头一轻,悄悄喘了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
“正道?”天帝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容虬,你和战神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记忆中,他们俩基本上没有过交集。
“白芷,孤当年册封你为战神,是见你心怀苍生,自愿执戈抗魔。从来不曾强行将枷锁套在你身上。”
“自愿?”白芷嗤笑一声,声音清亮,响彻大殿,“当年我浴血苦战,神魂碎裂,躺于尸山血海之中,天道垂怜,我才侥幸活下来。待我苏醒,神职加身,所有人都默认,我生来就该奔赴战场。”
“我若有半分迟疑,便是辜负苍生;我若想片刻休憩,便是失职。诸位上神安坐天宫,品琼花饮仙酿,一旦妖魔异动,第一道旨意永远是传召我出战。”
“从一开始,我和诸位的地位就不平等。”
“所以诸位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她转头扫过身侧一众面色尴尬的仙神,最后重新望向天帝。
“我护的是凡界苍生,不是天宫这群只懂猜忌、只会躲在后方享受战功的仙神。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战神神职,我可以保留,但我不再任由天庭随意驱使。若无覆灭三界的浩劫,谁也不能命令我奔赴沙场。若是不允,我便自碎战神神印,斩断所有羁绊。”
玄真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劝道:“白芷!自碎神印会重创你的神魂,万不可冲动!”
“神魂早已碎过一次,还有什么好怕。”白芷淡淡瞥他一眼,“我连神魂崩灭都扛过来了,何惧再来一次。”
天枢脸色难看,连忙看向天帝:“天帝,万万不可让她自碎神印!妖魔蛰伏万年,一旦没有战神震慑,下界必遭祸乱!”
天帝静坐良久,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白芷。
他清楚,眼前之人绝非一时意气。
今日若是强行逼迫,白芷真的会不惜损伤自身,毁掉战神权柄,到时候三界屏障失去最强战力,首当其冲动荡的便是天界。
他缓缓开口:“好,孤应允你的条件。”
满殿哗然。
“往后,寻常妖魔侵扰,天庭众仙自行领兵镇守。唯有浩劫将至,三界濒临倾覆,才可传召战神。其余战事,不得强行征召白芷出战。”天帝声音平静,传遍大殿,“今日之事,诸位仙友也该自省。仗着战神浴血换来安宁,却屡次暗中窥探、无端诘难,失了上神本分。”
天枢、玄真一众发难的上神,脸色青白交加,只能躬身领命,心中万般不甘,却不敢反驳天帝的决断。
白芷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胸口旧伤还在隐隐作痛,面上依旧冷肃:“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