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献上所有存稿
云归程乖乖地待在酒店里。自从那天从创世涡心回来后,丹恒便不再让他独自出门,小家伙也懂事地没有吵闹,只是偶尔趴在窗边,看着外面奥赫玛的天空呆。
白厄来看他的时候,已经是事情过去两天后了。
这位救世主推门进来时,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只是那双天空般湛蓝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云归程看不懂的复杂。
他带来了一些水果和一本新的故事书,坐在床边陪小家伙说了一会儿话。
云归程抱着那本故事书,看着白厄的笑容,犹豫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些在黑暗空间里看到的画面,那些不断重复的失败和重启,那些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的黄金裔……
太过沉重,太过残忍,他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伤害眼前这个总是笑得像太阳一样的大哥哥。
可是不说的话,他们会不会继续重复那些注定失败的轮回?
小家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耳后那对柔软的耳羽轻轻颤动着,像是也在纠结。
白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归程,怎么了?有什么想和哥哥说的吗?”
云归程抬起头,对上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那里面有关心,有温暖,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却一字一句,将他在那片黑暗空间里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那些不断重复的记忆碎片,那些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启的逐火之旅,那些永远无法真正抵达终点的救世征程。
他说万敌哥哥无数次倒下又站起,说白厄哥哥一次次背负火种又一次次失去一切,说所有的努力最后都会化为虚无,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白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凝固,是僵住——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僵硬。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只有那双眼睛还在动,一眨不眨地看着云归程,仿佛要从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看出这些话不过是孩子的玩笑。
可他知道不是。
那些描述太过具体,那些画面太过真实。
更可怕的是,在云归程讲述的过程中,他的脑海里真的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片段——
他自己,手持利刃,贯穿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他自己,跪在遍地尸骸中,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自己,被无数火种灼烧着,痛苦到面目扭曲。
那些是他从未经历过,却莫名熟悉的画面。
白厄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了哀丽秘榭。
那个已经毁灭的小村庄,那片风吹过时会泛起金色波浪的稻田,那些淳朴的笑脸和温暖的灯火。
他接到的神谕说他是救世主,他要背负万众的命运,要为世界带来新的曙光。
可是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他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他只想回到那个小村庄,躺在田埂上看云卷云舒,听风穿过稻穗的声音。
他害怕高温,害怕那些灼热的火种,害怕自己担不起这份重任。
但是看着那些被黑潮吞没的人们,看着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妇孺,看着那些至死都在祈祷的眼神
——你让这个善良的青年,如何狠得下心来拒绝?
所以他扛起了救世主的担子。
步履维艰,却一秒都不敢停下。
他害怕停下的这一秒,那万家灯火就会熄灭几盏。
他更害怕停下来之后,看到的是同伴的尸体,是老师的目光,是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们眼中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扛下去的。只要不去想,只要一直向前走,只要相信神谕中说的那个“黎明”真的存在……
可是现在,一个孩子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那些牺牲,那些坚持,那些咬着牙撑过的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都会归零。
然后一切重来,他和他的同伴们,会再次踏上那条注定失败的征途,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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