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的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下了眼泪,只是恍惚间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他感觉到了耳畔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云归程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身边。
小家伙没有出声安慰,没有说那些“没关系的”“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
他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白厄的衣角,然后将自己的脸颊凑了过去。
那对柔软的耳羽轻轻颤动着,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白厄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帮他擦去那些无声滑落的泪水。
白厄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看着那双清澈的、满是担忧的黑眼睛,看着那对笨拙又温柔地为他拭泪的耳羽
——心底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快要断裂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云归程的小脑袋,揉了揉那柔软的顶。
“没事。”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哥哥没事……归程别担心。”
云归程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靠了靠他,用那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陪伴。
房间外,丹恒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
他听到了里面所有的对话。
听到了白厄压抑的沉默,听到了那几乎不可闻的哽咽。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有着薄荷绿长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双手抱臂,一言不地望着这边。
他穿着考究的学者服,一只眼睛被黑色的眼罩遮住,另一只眼睛——血红色的瞳仁与薄荷绿的底色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深邃。
丹恒没有出声。
从这个人踏入酒店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提醒。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那刻夏。
神悟树庭的贤者,被称作“渎神者”的学者,也是这次救援行动的主要目标。
更重要的是,在他看来,这个人或许是最能理解、也最能开导白厄的人选。
毕竟,学者对于真相的接受度,总是比常人更高一些。
而翁法罗斯的这些人——他们连天空之外的存在都是禁忌,又如何能承受这样残酷的真相?
那刻夏显然也听到了房间里的谈话。
他听到了那个孩子软声软语地讲述着那些匪夷所思的画面,听到了他那一直背负着救世重任的弟子出压抑的、不堪重负的呜咽声。
那双红绿交织的眼睛闭了闭。
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他没有打招呼,没有敲门,就这么径直走了进去。
白厄察觉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到那抹薄荷绿色的身影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师……?”
那刻夏双手抱臂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独特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学生。
“你迷茫了吗,哀丽秘榭的白厄。”
他的声音犀利而清冷,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最直接的质问。
白厄怔怔地看着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在老师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像一只被雨水淋湿了的小狗,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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