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那么慢,又那么长。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那种苍凉和无力感开始从心底滋生,一直伴随她到成年。
一阵电话铃响,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拿起手机一看,竟是柳月打来的,连忙定了定神,接起电话来。
“姐,你撑着紫色的阳伞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江若华刚说完,随即就意识到了,连忙看向左边,透过兰江酒店的拱门,看见临街的酒店大楼里有扇窗户开着,一个人站在阳台,一手握着电话,一手向她挥手,不是柳月是谁?
江若华笑了,说道:“你怎么那么眼尖?这都能瞧见我?”
柳月笑道:“我刚回来呢,才要关窗户,看见有个人站在路边发呆,我想着这么热的天气,谁啊?不怕中暑吗?多瞧了两眼,看见你挎的包了,我想着你不是说我住的酒店离你父母家很近吗,所以就打个电话试试,没想到真是你啊。姐,你不是回家吗?”
“我刚从家里出来,正要回去呢。”她本想回去,但转念一想,便问道,“你住哪个房间?”
“302。上来坐坐吧。”
挂了电话,江若华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汗,江州的夏天又闷又热,这几天更是如此。
门一开,柳月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招呼她进去。房间里空调开得很大,江若华一身热汗被冷风一吹,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禁用手拢住臂膀,柳月见状,连忙把空调温度往上调,笑道:“我怕热,平常在家里就把温度调得很低。你刚从外面进来,一热一冷,可不要感冒了。”一面接过江若华的阳伞和包,放在桌面上。
兰江酒店虽然离江家很近,但江若华从来没有进来过,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家不起眼的酒店,有些年头了,门头和外墙都是灰色的,于是她想当然地认为那不过是一家小酒店,走进来一瞧,才发现里面的面积不小,装修陈设竟还不错,倒出乎她的意料。
房间不大,是个标间,正对着门的落地窗虽然关上了,但窗帘还开着,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原来这里正对着小区门口,那条通往柳湖花园小区门口的马路车来人往,从这里看,真是一清二楚。
江若华笑了:“我说你怎么一眼瞧见我呢,你要是监视我家,住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柳月也笑了:“正是呢,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打眼仔细瞧了两遍,才确定是你。快擦擦汗,怎么站在马路边发呆呢?这么热的天气,出了这么一身汗。”
江若华接过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脸,笑道:“没啥,就是想着去哪儿吃饭——你吃饭了吗?”
柳月摇了摇头:“还没呢,热得很,一点胃口都没有。你要不要去洗手间擦一擦?出了这么多汗,可别感冒了。”
江若华一听有理,便进了洗手间。洗手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溜护肤品,她随手拿起一瓶一看,竟是片仔癀珍珠霜,仔细一看,其他的竟然也是国货,价格都不贵。她原以为像柳月这样的女孩子必定用的都是国外大牌,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简朴。
柳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姐,房间里空气干,你擦点润肤霜哦。”
江若华心里一暖,随即答应了一声,但心里又不自在起来,不知怎的,人家对她好,她总是这样别扭。
收拾完出来,柳月已经烧上水,正往保温壶里倒,她看了江若华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嘴里说道:“我已经把烧水壶洗了好几遍,烧过两遍水都倒了,这是第三遍,可以放心喝了。”
出门在外虽说住酒店方便,但一应器物都很难说干不干净。之前在网上还看见有人拿着烧水壶煮内裤,因此若不是必要,大多数人都不用酒店的烧水壶,尽量喝瓶装水。柳月也是知道这些,所以慎重起见,做了许多额外的措施。
江若华努力不看那个保温壶,开始打量房间陈设,房间不大,和其他四星级酒店相差无几,巨大的落地窗让窗外的视野格外好,也让室内光线充足,看起来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她笑了笑,“咱俩都没吃饭,夏天吃凉皮最合适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凉皮店,是西安人开的,味道很好,可以点外卖,我点了让他们送过来,怎样?”
“行啊。”
江若华打开美团App,点了两份凉皮,又点了两杯西瓜汁,下了单,一看配送范围才一公里,便又笑道:“实在是太热了,不然直接去店里吃好了。等他们配送还要二十分钟。”
“没事,等一会儿吧,这大热的天气,进来又出去的,太折腾了。”
江若华放下手机,房间温度这会儿正合适,她身上的汗也干了,这会儿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她仔细打量柳月,正好迎上她的目光,便笑道:“现在可以说说,怎么回事了吧?”
柳月苦笑了一声,说道:“若华姐,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说有事吧,好像又没什么事,要说没什么事吧,也不对,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那你说说看。”
柳月来江州,就是想和江若华聊聊的,一来,江若华年龄比他们都大不少,又是有经历的人,二来,她的年龄又没有像父母那么大,思维想法也和年轻人接近,沟通起来没有障碍。她不是不能和父母聊,但考虑到他们年龄大了,怕引起不必要的担心,再者关心则乱,只怕父母听见孙建平这个时候还和前任纠缠不清,一怒之下让他们分手——就算是不提分手,恐怕将来也对他有了看法。
她原本也有几个好朋友,但同龄人多数时候在处理感情问题时不够成熟,况且,她也不希望把自己的事情到处说,免得将来留下话柄,思来想去,远在江州的江若华竟是最合适的人选。
实际上,她这次出走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公司运营平稳,业务和管理开始慢慢走向正轨,在下一个项目开始之前,这是一次难得的休息时间。她确实需要休息,上一次的攻坚战以及筹备婚礼的各项事宜消耗了大量的精力,需要时间来缓一缓。
在结婚之前,她也需要时间考虑清楚,她不想盲目进入一段婚姻。既然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而孙建平的态度又是摇摆不定,那么,这就不是结婚的最佳时机。她宁愿等,也不愿意错。
在她看来,任何发生在婚前的分歧都是最好的检验两人感情的时机。所以,这不是一件坏事。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孙建平会这种态度?
她原以为两人经历了艰难的创业之后,感情应该上一个台阶。他们应该互相信任,但很明显,他不是这么想的。她这才意识到许多时候自己是代入个人视角去思考问题,想当然地理解事情的走向,但这和现实偏差巨大。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孙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