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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圈层之恶（第1页）

听到王天明这么说，她本来羞惭得无地自容，可突然间她想通了一件事：赵乾朗告诉她肖路谋害她们的原因。

起先她不明白，既然赵乾朗受了林家委托全权代理林颖的案子，却又为什么特意跑来告诉她肖路可能谋害她和孩子的过往。肖路和林家本是一伙的，这样的内斗按理来说应该掩人耳目，却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赵乾朗干这样首鼠两端的事，林家为什么能忍？

现在她明白了，赵乾朗不是好心，而是林家的借刀杀人计。

肖路这个人是个大嘴巴，尤其对于江若华过往的“恶行”，他更是会到处散播。他当年要家暴她的时候，江若华喊出了那句：“今天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拿刀捅死你！”以肖路的性格，肯定会掐头去尾，只捡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说，以此塑造江若华的悍妇形象，自己却到处卖惨博同情。

这样林家就断章取义，认为江若华是个头脑简单，情绪不稳定的女人，只要把她逼急了，就会做出不计后果的行为来。

因此他们故意让赵乾朗来吹风，自己却打算稳坐钓鱼台，看着肖江二人相残，无论哪一方赢了，他们都是最大的受益者，最好江若华真的急眼了杀了肖路，他们再把江若华抓起来，这样就是一石二鸟，他们坐收渔翁之利了。

只是他们忘了一件事，江若华能在这样一桩婚姻里隐忍十几年，本就不是一个头脑简单、行动鲁莽的匹夫。

她能喊出那样的话来，就是知道这句话能带来震慑的份量，她确实嘴碎，可到了关键时候却从不多嘴多舌。

可就是江若华的外在表现迷惑了他们。

他们认为江若华大概就像《潜伏》里的翠萍一样，是一个蠢得挂相的女人，他们认为江若华就是“博物馆双子星”之类的人物，他们认定一个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女人，一个从小被他们安排、裹挟包围的女人，早已失去了独立判断的能力，只能任由他们摆布、欺凌。

她突然豁然开朗，不禁笑了起来。

王天明见她这个样子，就像看一个疯子一样，汗毛都竖起来了：“你笑什么？”

江若华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王天明听完原委后，冷笑道：“他们的傲慢，根植于手中的权力和资源，更来自于信息差，靠着这些，便自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他们天生认定圈子以外的人都比他们愚笨、软弱，规则是捏在他们掌心里的，所以可以呼风唤雨。

“他们的底气不是凭空来的，信息壁垒、资源、人脉，一层层筑起高墙，把普通人隔离在外。在他们的认知里，规则是为普通人设定的，不是用来约束他们的。

“这就是特权阶层的傲慢，所以他们认为自己犯错可以不被惩罚，如果犯的错不能被掩盖，那就是自身权力、地位不够，只要想法子继续往上爬就行了。”

江若华点点头，她确实认为林家和肖路都是这么看的，所以才会那么肆无忌惮。

其实仔细想想，林仁义干的那些事从流程上和做保险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包装自己，也是一样靠人脉关系，一样的兜售理念，一样地像卖切糕一样先把客户哄上手，再威胁如果解除绑定会有什么后果。

一样的套路。

想来他们也算半个同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所不同的是，保险真解决问题，而且解决的是保命问题，售后总体来说很完善。但权色交易只能解决客户的当前某些特定问题，至于未来的售后就难说了。

所以林仁义的焦虑和保险从业者的焦虑是一样的，要大海捞针地寻找客户，靠近客户，绑定客户，维持客户，再重复上述操作。

这样一想，就能理解林仁义为什么那么着急地要一个身份了。想要就说啊，不是不给啊。

就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所以他们的逻辑和普通人的逻辑不一样。普通人想要一样别人的东西，都要先和对方商量一番，不然也可以做交换，再不然出钱买。幼儿园老师都教过的。可林仁义的逻辑是，我想要我就抢，管你给不给。

这是人性的倒退？还是道德的沦丧？

真是叹为观止。

想到此处，江若华问道：“你说普通人的恶和圈层的恶有什么不同？”

王天明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道：“普通人的恶，大多是一时情绪，私心发作，多是临时起意，不会系统性去构陷别人。他清楚自己在作恶，事发之后会心虚，也害怕承担后果。

“但圈层的恶不一样。当一群人形成小圈子，恶会被集体合理化。不必每个人亲自出手，有人默许、有人传谣、有人帮忙遮掩，互相兜底。加害不再是单独某个人的冲动，而是变成圈子里默认的生存手段。他们会统一一套说辞，把受害者塑造成麻烦制造者，把伤害包装成自保。很多参与者不认为自己在作恶，会认为这是圈子里的生存方式，集体感会消除个人的愧疚。而且圈内共享信息，对外统一口径，外人很难取证，很容易被圈子里的叙事带偏。

“当然，不是形成圈子就一定是恶，只有当圈子形成统一的加害共识、集体掩护伤害行为时，才会生出圈层之恶。”

江若华觉得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她突然明白那些参与731部队细菌实验的日本人为什么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行为了。

这个圈层之恶本质上和731部队是一样的。集体感会消除个人的愧疚。

车厢里有一阵子谁也没有说话，空气沉闷得似乎要爆炸。

一阵电话铃响打破了平静，江若华一看，是江夏英打来的。

在这之前，她看到江夏英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但从母亲家回来，她的想法就变了，如今她看着这个名字就生出一股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