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摆手,道此番不必再提。
兄弟二人谈完政事,又用剑比试一场,方一同落座暖阁。
两人都出了汗,正是兴盛之际,索性又叫了酒上来。
崔恪虽是武将,却因有伤在身不宜饮酒过多,霍凛亦心不在此,二人一杯杯小酌,他终是开口。
“那日……”
未曾说完,崔恪便仿佛想起了一般:“那日她来了臣这处,说是要找您。”
霍凛心中微微一动,又听他道:“大抵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哭过以后来的,眼眶都是红的。只是那日您还恼我,我便不敢再去烦您,后来去了勤政殿,徐公公说是您不见我,便只好又回来了。”
霍凛哪儿能料到。他收到崔恪的谢罪书之后的确负气下令,云隐阁来人通通不见,又怎知还有今日。
他心头浮现出那人清减的脸庞,便觉他大约是真遇上难事了。
那样一个心性的人,被人害了尚且能豁达度日,忽地遇事想求助自个儿,必是抱了十成十的期许,然则落了空,也不知该有多难过。
“罢,不必提他。”
霍凛灌下一口酒去,想至今日,又道:“你可见过世间有男子颜色生得比女子还好?”
崔恪以为他说男装的陈若迎,心中又是摇头——帝王之口是心非倒与常人无异。
他虽这般想,却顺着杆儿道:“她确是如此,颜色乃世间罕见。”
霍凛手撑在额头:“如此,若男子对其上心,便也不奇了。”
崔恪道:“自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想说谁人不喜容颜倾城之女,然顾忌帝王,终是话锋一转,道,“更何况陛下乃天下之主,一切尽在您囊中。”
他以为这位陛下表兄是碍于那女子地位太低,这才出言劝和。
为着天下安定,四海升平,陛下也该是时候接纳女子,绵延子嗣了。
然而霍凛听了他的话,却是重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若真当是位淑女,便也好办了,放至御前、纳入后宫,有何不可。
偏生是个颜若好女的少年郎。
放眼历代君王,纵情男色者,何曾有过好下场。便是朝中大臣,亦不敢明目张胆地豢养男宠——
霍凛脑中忽地闪过卫嵘身影。
他今日得徐友庆授意引自个儿前去,然看向少年的眼神何其熟悉。
约莫自个儿与少年二人相处时,他亦是这般看他。
卫嵘年至二十有三,还未有正妻,但府上妾室却是不缺的,从前亦听闻有几桩风流债。
他已如寻常男人,却亦是对小太监动了心思。
少年戴了面衣尚且让卫嵘如此,而自个儿数次见他,皆是隐于遮挡下的原本容颜——
如此,便不是他自身的因由。
是那少年太监——是他颜色生得太过……招惹人。
只听“砰”一声脆响,霍凛重重放下酒杯。
“陛下?”崔恪疑惑望去。
霍凛冷哂:“朕回了。”
说罢,已步速极快地下了楼,目光瞥见躬身候着的徐友庆,又是伸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何等狗东西,竟然吃里扒外将他的心思外传。
还有卫嵘那厮,越轨至此,亦要好好惩处一番!
徐友庆平白挨了一脚,摸不着头脑,只陛下近来阴晴不定,也未放在心上。
然至半夜,却又是吃了顿苦头。
已至丑时,紫宸殿却灯火通明。
帝王大马金刀坐在榻上,脸色黑沉如水,寝衣胡乱披在肩头,精壮胸膛从敞开的衣襟中露出,正上下起伏。
霍凛灌下一口浓茶,苦味霎时弥漫开来,他深吐出一口气,思绪终于清明了些。
他因年幼遇刺,这些年来都不喜宫人在身侧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