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徐友庆听及声响,隔门询问,又使他燃起怒气,喝令下去挨板子。
到眼下,他已渐渐平息下来,却仍觉粘腻一片,仿佛梦中那人的手感仍在掌下。
大抵是夜间与崔恪贪杯之缘故,他夜里,梦见了他。
只是与这回不同,他身着的是红装,且是与白日伏在他膝上的女子一般的轻薄宫装,穿在他身上,轻巧灵动,不仅如同女子,更如月宫仙子一般。
少年轻轻抬手,抚弄那琵琶,这回弹的却不是《阵前曲》,而是一首哀婉多思的江南小调。
昵哝软语越发娇柔,霍凛听及,眉心蹙起,再按捺不住,渐渐逼近,眸光如虎狼鹰隼般,几要将人吃入喉中。
可少年如崔恪所言,当真哭了。他双眼湿漉,眼尾泛红,轻启菱唇与自个儿说着些甚么。
也许是“大人”,也许是“郎君”、“公子”一类。
他听不分明,欲要问他是何人这般大胆,竟敢欺辱他落泪,便被他伸长玉臂,缠上了脖颈。
在他梦中,他是能开口说话的,那声音如同女子,清越动听,仿佛在哪里听过。
他将其压至身下,炙热呼吸喷在白皙颈间,一口咬下,恨不能将其吞入腹中。
男人抬眼,欲要将少年动|情神色望入眼中——
然而却骤然变成了另一人。
那人眉眼清泠如画,鼻梁上挂着极其眼熟的珠链,发出清脆声响。
……是她!
霍凛躬身,深喘一声,双手抚住额头,眉眼深蹙。
他哪里能想到,自个儿会再想起那女子。
那不守规矩,不讲尊卑的青楼女子!
她性子倔犟,与自个儿说话时更是胆大包天,分明出身青楼,却自恃清高,吐出冒犯之语。
若换了平常,他早已命人拖下去,只那时为情势所迫,竟不得已与她……!
念及此,霍凛深深闭眼。
然而下一秒,鹰眸又猛地睁开——
说来,她二人眉眼间确然相似。
白日见过少年戴面衣的模样,再遥想那青楼女子,对比起来,近乎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若非一个男子一个女子,一个哑巴一个能说会辩,他近乎要误当作是同一人了。
那女子在……
她腹中子堕后便由徐友庆去安排,大抵是在后宫某处。
罢,他何必如此多思。
不过是一个妓女,一个阉人。
霍凛意兴阑珊,身体渐渐放凉,索性也不再睡了,唤人去搬奏折来。
*
虽说陈若迎在月季面前佯装无事,但心内也是好一阵担忧的,毕竟不晓得对方是何许人也,又有何种目的。
好在那日终究是虚惊一场。
之后月季亲自来了小院,道是那位大人没再来了,听旁人说是遭了降职还是外调,她恶狠狠地“呸”上一口:“活该!真希望他永远也不要调回京城来!”
陈若迎拍拍她的手,月季便又笑道:“我晓得师父姐姐的意思,咱们马上要走了,便是他回来了也见不到了!”
眼下她一时叫师父,一时叫姐姐,这“师父姐姐”的叫法更是让陈若迎哭笑不得,却拗不过她,也只得无奈摇头。
话音一转,月季却又换了个话题,道:“姐姐可曾见过陛下?”
陈若迎眼睫微颤,自是摇摇脑袋。
月季吞吞吐吐,似有些难以启齿。
陈若迎抬眸看她,她方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声如蚊呐:“这几日他常常来南山府呢……”
陈若迎略一蹙眉,心口漏了一拍,听她继续:
“姐姐也晓得,我的女官之位是陛下亲自赏赐,原本大家便说我是平步青云。近日他常来这儿,叫我弹琵琶给他听。我那几个小姐妹都说,陛下……也许,也许是瞧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