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儿……”
青石阶上,沈玥不经意流露出的悲悯深深刺痛了沈檀。
“可我,我发现,无论我有多努力,我也无法做到像姐姐这般肆意洒脱……汴京局势错综复杂,一步错,步步错,我……我更做不回自己。”
“父亲母亲都待我极好,可我心里知道,他们待我与姐姐,是不同的……”沈檀顿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并非因为姐姐是嫡出,我是庶出,而是那种血浓于水的亲缘。父亲看我的眼神,总是那样威严而疏离,儿时牵我手的冰冷,喂我药的不耐……我都能感受到。”
“我以为,我这一生,会在相府的庇佑下庸庸而过。然则,殿下像黑暗里的一束光,突然出现在我平淡无奇的生命里,叫我怎能不心动呢?虽然,一开始,殿下的猎物并不是才貌平平的我,而是姐姐。”
先是,沈玥还以为沈檀一直傻乎乎地被李燮蒙在鼓里。现在看来,她身在局里,却看得比任何一个局外人都要清楚透彻。
“可那又如何?”沈檀嘴角溢出一丝幸福的微笑,“嫁入王府,是檀儿三生有幸,从来都是檀儿高攀了殿下。四年时光,相知相惜,相依为命,殿下将我视若珍宝,我第一次感受到,除相府以外的温暖……这一切于我而言,好似梦境。我沉沦其中,甘之如饴,不愿醒来。”
沈檀坚信,汴京天宁街,初见那一眼,已注定了此生结局。他们是兄妹又如何?于殿下而言,她只是被人抢了钱袋的惊饵之鱼沈檀,既不是什么不伦之恋的传承者,也不是他的姊妹李瑶。
李燮蹲在沈檀身旁,已然泣不成声,只是不停地摇着头。沈檀慢慢扶平他双眉,轻轻一笑。
“檀儿……”
“姐姐,即便是孽缘,注定不得善终,檀儿也认了。”
低头垂眸,沈檀和李燮两只手紧密交叉在一处。
沈玥忽觉自己说得再多亦是徒劳。她哑然失笑,最后问了一句:“檀儿,你真的不悔么?”
沈檀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悔。”
“那好,我也不逼你。不过,你如果反悔了,一定知会我一声……”沈玥有种特别的预感,今日一别,很可能是后会无期,不禁泪湿眼眶,“天涯海角,拼上性命姐姐都会把你接回来!”
“嗯……”沈檀气息奄奄地说,“京中波云诡谲,父亲辞官后,士族衰竭,沈家再不复当年风光……姐姐也要珍重。”
“好。”
沈玥将李燮叫到一旁,肃然说:“康王殿下做任何决断,我都无权干涉。可檀儿是我唯一的妹妹!她身子娇弱,小产后又因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汴京至鄞州,千里之遥,一路颠沛流离,檀儿能撑到几时呢?她的生死,只在殿下一念之间,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沈玥,你……”
沈玥不理会李燮怔忡的眼神,只朝沈檀莞尔一笑,骑着高头骏马扬尘而去。
然而,回京没多久,就传来康王自焚于鄞州的消息。
李郅的人一共找到了两具尸体。沈檀也随他而去。
密信自手中滑落,沈玥目光呆滞,良久无言。
“公主……”
“祝酒,也许,他们还活着,是吗?”沈玥微微侧身,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却比哭还难看,“那具女尸葬身火海,面目全非,不一定就是檀儿。”
祝酒轻声道:“公主,逝者已矣,还请节哀。”
沈玥一阵阵扇着风,高昂着头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默了一会儿,她突然问:“西夏使团是不是快进京了?”
祝酒点点头:“公主,定州一战,夏军虽是兵败求和,但西夏人狡诈阴险,不得不防。而且,祝酒探听到了可靠消息,西夏此次前来和谈的,是七王子索格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