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ta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150observatioed。
一百五十条数据被删掉了。
“好了,”我说,“数据清洗完了,我再跑一下描述性统计。”
这次的结果看起来正常多了。均值、标准差、都在合理范围内,游客数量的最大值是四万八,八月的,符合旅游旺季的规律。
“可以了,”我说,“数据没问题了,我开始跑回归。”
“等等,”周姐说,“你上次说的那个异方差性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
“用稳健标准误,”我说,“white异方差一致估计量,简单粗暴。”
“你确定?”周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上次教授不是说,稳健标准误只是治标不治本吗?”
“我知道,”我说,“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做加权最小二乘法了。先用稳健标准误顶着,等结果出来了再说。”
我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命令,regressptiontourist_numberineseason,robust——消费对游客数量、收入、季节的回归,加上稳健标准误。
回车。
stata的屏幕开始跳动,我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个变量的系数不显著,”我自言自语,“可能需要换个度量方式。”
“什么?”周姐在耳机里问。
“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
我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画了一个箭头,在旁边标注了“需要进一步检验”。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耳机里,刘洋正在和张凯讨论数据收集的细节。周姐在翻文献,我听到了她翻书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
门被推开了。
直接的、毫不犹豫的、推开自己家门一样的推法。
我转过头。
洛伦佐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深灰色的长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黑发微微有些凌乱,翠绿色的眼睛在房间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块顶级翡翠。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我。
看着戴着耳机、嘴巴上还在念叨着“稳健标准误”“异方差性”“拟合优度”的我。
看着我面前那台新电脑上正在跑数据的stata界面。
看着我手边那张写满了公式和数字的草稿纸。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跳了出来,在地板上弹了三下,然后滚到了洛伦佐的脚边。
“老老老老老板?!”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到差点把椅子掀翻。
“不好意思各位,”我对着麦克风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突然想起了我的电饭煲还在煮东西先下了,等我煮完看群消息记录!拜拜!”
关掉语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stata还在后台运行的嗡嗡声。
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时候,我的膝盖撞到了桌腿。痛感从膝盖骨传上来,但我没敢龇牙咧嘴,因为洛伦佐正看着我。
“老板,”我站在椅子旁边,声音干涩得像嚼了一包沙子,“您有什么吩咐?”
洛伦佐没有回答。
他端着咖啡杯,慢慢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直到他走到我的书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写满了公式和数字的草稿纸。
我的字很丑,数字挤在一起,公式的符号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和圈圈,整张纸看起来像是一张被猫抓过的藏宝图。
洛伦佐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草稿纸中间的一个地方。
“这里,”他的声音不大,“你的模型遗漏了季节□□互项。巴勒莫的旅游消费在夏季和冬季的弹性系数是不一样的,你只加了季节虚拟变量,没有考虑季节与游客数量的交互效应。”
我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我看着洛伦佐指的那个地方,看着那条我写了一半的回归方程,看着那个被我忽略的交互项。
然后我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交互项!季节和游客数量的交互项!我怎么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