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躺着一个失去双腿的老人。
他曾是宁王府军需官,名叫罗显。
承平十九年运粮后,被报作途中坠崖身亡。
实际上,他被齐松年藏在谢氏旧庄,活了十五年。
罗显撑起身体,指着裴文正。
“十万石入京营后,裴大人拿宁王手令,让我把剩余粮袋的批号抄进空白入库单。”
“我问粮在哪里。”
“他说只管写,不该问。”
裴文正淡淡道:“一个藏匿十五年的逃官,也能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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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显从怀中取出半块铜牌。
“这是裴家粮行的过仓牌。”
“二十万石粮没有进军营。”
“全部从通州码头运进裴家粮仓。”
户部尚书失声道:“二十万石私粮,裴家怎么可能藏得住?”
沈明姝道:“没藏。”
“第二年北境旱灾,粮价翻了四倍。”
“裴家以赈灾粮名义,把这批军粮卖回朝廷。”
满殿哗然。
朝廷先报销三十万石。
裴家吞掉二十万石。
再借灾年高价卖回朝廷。
同一批粮,国库付了两次钱。
京城将士吃的是沈家借出的粮。
裴文正拿走的,却是足够养活十万百姓一年的粮食。
裴文正看向沈明姝。
“你有卖粮账吗?”
“没有卖粮账,只有收银账。”
沈明姝取出一册裴家旧银号流水。
“灾年赈粮款分成十七笔,进入裴氏旁支、门生和姻亲名下。”
“最后汇入通济钱庄。”
“而通济钱庄,正是曹怀恩藏宫采活账的地方。”
韩奉年的宫账、曹怀恩的钱庄、裴文正的粮银。
这些线从来不是彼此独立。
它们共同养着同一个利益网。
裴文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沈姑娘查得很好。”
“可你还是少了一张最重要的纸。”
他从袖中取出一道泛黄手令。
手令上有宁王亲笔,也有完整王府印。
内容写得清楚。
余粮二十万石,交户部自行处置,以补军费缺口。
皇帝接过手令,脸色一点点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