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带杜婆离开后,队伍轻了一辆车,纪小柔却没有因此加快度。
越往北,路越难走。
冻河支路上的雪被风吹得亮,白日里还能借着山势认方向,到了夜里,连驿路和河滩都快分不清。
纪慕白走在最前面。
他对这一带商路熟得出奇。哪里有废井,哪处坡背风,哪座旧驿虽然关了却还能找到干柴,他都记得。
素秋起初还拿着地图核路,走了一日,便把地图卷起来收了。纪慕白放慢马,等素秋跟上:“不查我了?”
素秋牵着马从他身边过去:“用不上。”
“这是夸我?”
“你若一定要这么想,也行。”
纪慕白笑了一声。
当晚众人在冻河边的一处旧盐棚歇脚。
秦映雪主动把纪小柔叫到身边,先问了一句:“明日还往北?”
纪小柔正在整理借宿簿,闻言点头:“嗯。”
“那我跟着。”
纪小柔手里的簿页停住:“娘,我没想把你送回去。”
“你是没想。”秦映雪很了解她,“可你一路都在琢磨把谁放到哪儿最安全。”
纪小柔没有否认。
秦映雪把火边烤热的水囊塞给她:“别琢磨我。”
“娘。”
“当年我生下来的那个孩子若真还活着,她如今也该跟你差不多大。”秦映雪低头理了理袖口,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得自己去看看。”
纪小柔沉默片刻。
“哪怕她已经不认你?”
“那是她的事。”
秦映雪答得很快。
“我找不找,是我的事。”
她说完,又抬手在纪小柔额头上点了一下。
“至于你,更别想趁机把娘扔在晋国。你从小认路就不如你哥,真进了云萝,我还怕你把自己卖了。”
纪小柔被她说得一顿。
“娘,我没这么差。”
秦映雪挑眉:“小时候是谁从军营后门出去,绕了两个时辰又从前门回来?”
纪小柔把水囊抱进怀里。
“不记得了。”
秦映雪终于笑了一下。
夜深以后,盐棚里渐渐没了动静。
纪小柔躺了许久也没睡着。
风从破木板缝里钻进来,时不时吹得棚顶轻响。她索性披上外衣出了门,在屋檐下坐下来。
不远处的火堆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她刚把手伸过去烤了一会儿,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宁遇春也醒了。
他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坐下,把一截干柴添进火里。火苗重新亮起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纪小柔先开口:“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起来的时候。”
“我吵醒你了?”
“没有。”
宁遇春低头拨了拨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