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头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汤,又夹起一只馄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嗯了一声。
“味道不错。”
“谢了。”
杏娘没多聊,转身回了灶台后面,继续搅她的油渣锅。
但那人的一举一动她都收在眼里——他吃得不快不慢,像是真的来吃饭的,但他放下筷子之后,又往灶台那边瞥了一眼。
吃完了他抹了抹嘴,放下三个铜钱,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老板娘,你们这铺子开了多久了?”
杏娘手里没停,淡淡地说:“大半年了吧。”
那人点点头,像是记住了什么,掀帘子出去了。
杏娘等他走远了,才把手里的勺放下,走到门口掀帘子扫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已经拐过了街角,往东市的方向去了。
她放下帘子,回到灶台前。
油渣已经熬好了,金黄色的,捞出来放在碗里晾着。她拿筷子夹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她拿起刀,继续切下一块肉。
孙老丈端着茶碗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那人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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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见。”
“我看他问东问西的。”
“就问了一句铺子开了多久。“杏娘说,“不算多。”
孙老丈嘬了一口茶,没有再接话。但他也没有走,坐在角落里又续了一杯茶,慢慢喝着,一直到日头又斜了一分才站起来走了。
杏娘没有拦他。她知道孙老丈是担心她。但她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个人到底是真的随口一问,还是替别人来问的。
她只知道,今天那个短褐打扮的人往东市去了,而常乐坊这几天多了几张生面孔。
这不是巧合,但她没有证据。
她把切好的肉放进盆里,撒了一把盐,拌匀,拿纱布盖上。然后她把灶台擦了一遍,把锅碗瓢盆归位,把明天要用的料都备好了。
天擦黑的时候,小圆走了。杏娘关了铺门,把门闩插好,又在门闩后面加了一根顶门棍。
她以前不顶门的。
但现在她顶了。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有人敲了敲铺子的门。
杏娘刚洗完脸,头还湿着,披了件外衫走到门后,没有急着开门,先问了一句:“谁?”
“我。”
李磬的声音。
杏娘拔了门闩,把门拉开一条缝。李磬站在外面,穿了一身深色衣裳,手里没提东西,肩膀上沾了夜露,看起来像是走了不少路。
“这么晚了,“杏娘说,“出事了?”
李磬没进铺子,站在门槛外面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有个穿短褐的人来你铺子里吃饭了吧?”
杏娘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显:“来了。吃了一大碗馄饨,多放葱花,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就问了一句铺子开了多久。”
李磬没有反对,沉默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那个人姓周,“他说,“东市那边一个牙行的。以前给好几家酒楼跑过腿,在西市也活动过。这人专替人打听消息——谁的铺子生意好、谁家的货源从哪里来,他都摸得清楚。”
杏娘没有说话。
“今天下午他回去之后,在东市见了个人。“李磬顿了一下,“永兴楼原来的账房先生——姓吴的。他回来了。”
“不是在郑州被拿了?”
“被拿了,问了话,没查出实证,放了。他又回来了,在城南租了间院子,押金交了一个月。永兴楼已经不用他了——东家那边传了话,说他的事跟永兴楼无关。但他没走。”
杏娘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吴账房在单独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