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有账本的生意,有进货有出货,算得清清楚楚。
这辈子,一碗一碗面卖出去,铜板一枚一枚收进来,她从来不算总数。反正,够活就行。
今天,她算了。
一百二十一碗。
她盯着那个数目,半天没动笔。
“杏娘,你火了。“老周那句话,又响在耳边。
火了吗?
她摇摇头。排队的人多,不是她火了,是面好了。面好,才有人排队。
这个道理,上辈子她就懂。开店,靠的不是吆喝,是味道。味道好了,客人自己会来,拦都拦不住。
她把“限量“两个字,又划了一遍。
明天,面还是限量。葱油面,卖完即止。
排队的人再多,也不能把面做稀了。招牌,砸一次,就捡不起来了。
“限量“两个字,写在账本最后一页。她早先写下的,是为了提醒自己——别贪。今天她又描了一遍,墨迹比先前深了。
限量,不是怕卖得多,是怕砸招牌。面好,是因为料好,因为面放得好。这些,都经不起贪。
她合上账本,吹了灯,进了空间。她蹲在葱地前,就着空间里的光,看着两垄葱。
葱,快被薅秃了。
今天用了整整两垄葱。绿油油的葱叶,齐着土皮,割了一大半。剩下稀稀拉拉几根,立在土里,看着可怜。
杏娘蹲下来,摸了摸土。土还是热的,是那种捂着的热。
她收回手,看着那几根剩葱。
“明天开始,葱地扩一倍。“
她拿起靠在墙边的小铲子,蹲下来,开始翻土。
黑土翻开来,松软,湿润,带着一股土腥气。
她翻一垄,又一垄。
葱地旁边,新翻出一片黑土来。
她抹了抹额头的汗,看着新翻的土。明天,把葱苗移过来,过几天,又是一垄好葱。
翻完土,她累得蹲不住了,索性坐在土边,捶了捶腿。
空间里,亮堂堂的。
她忽然想起,外婆还在的时候,也是这么翻土的。小院里,外婆蹲在地头,一把小铲子,翻一垄,歇一歇。她那时候小,蹲在旁边看,外婆就笑着问她:“看什么?“
“看你翻土。“她说。
“土有什么好看的。“外婆说,“土里,会长出东西来。“
她坐在空间里,看着自己刚翻的土,忽然明白外婆那句话了。
土里,会长出东西来。
明天,葱苗移过来。后天,花椒籽发芽。这片土,什么都能长。
她直起身,捶了捶腰,忽然看见土包旁边,那棵花椒树底下,“椒一“木牌旁边的土,好像鼓起来了一点。她走过去,蹲下来,盯着那块土。土还是平的,可她心里记挂着,总觉得它比昨天鼓了。
伸手,按了按那块土。热的,还是热的。
她收回手,站起来。这土底下埋着八颗花椒籽,什么时候发芽,她心里没底。可她觉着,快了。籽在土里攒着劲,迟早要冒头。
出了空间,她躺回床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玉佩和旧布。
温的,软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
生意好了。面好了。葱快不够了。可是仓库不会坏,面能存,料能存,菜能存,空间这块地,把什么都接住了。这辈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她翻了个身,忽然又想起那八颗花椒籽。
土底下的籽,什么时候,才肯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