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关门吗?“阿菱问。
杏娘看了看门外,说:“再等等。“
“等谁?“
“没等谁。“杏娘说,“就是……面还没凉透。“
阿菱瞥了一眼案板上那团用布盖着的面,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黑了。
杏娘把门板一块块装上。她装得很慢,装到第三块的时候,停住手,往坊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没有人。
她把剩下的门板装好,落了闩。
店里安静下来。灶上的火压小了,锅里的水还温着。案板上那团面,还搁在那儿,用布盖着。
杏娘坐在柜台后面,把灯拨亮了些。
她翻开账本,写今天的账。写完了,又不知道干什么,就把账本合上。
“阿菱,你先睡吧。“她说。
“你呢?“
“我坐一会儿。“
阿菱没多问,打了个哈欠,往后院去了。
杏娘一个人坐在前堂。
灯花噼啪响了一声。她把灯芯挑亮,又坐了一会儿。
白天忙起来不觉得,一到夜里,店堂空下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袖子,又往案板上那块白布的方向瞧了瞧。
面凉透了。
她想着,再等一刻钟。一刻钟不来,就把面收起来,明早给自己下面吃。
她从来没这么等过一个人。以前外婆在的时候,铺子里的事都有个定数,面卖完了就收摊,天黑了就关门。日子像水一样,按着时辰流。
可这几天不一样。她嘴上说不等,手底下却多和了半斤面。
一刻钟过去了。
杏娘起身,走到案板前,伸手去掀那块白布。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很急,一步快过一步,到了门口,却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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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三声,不急不慢。
杏娘愣了一下。门板已经装了,谁会这时候敲门?
她走到门边,没急着开:“谁?“
“我。“门外的人说,“来晚了。“
是李磬。
杏娘把门闩拔开,拉开门。
李磬站在门外,身上带着一股夜里的寒气。他大概是跑来的,额角还有一点汗,手背上的口子,结了一层新痂。
“我来晚了。“他说。
“面还给你留着。“杏娘说。
他跨进门来,带进来一阵凉风。杏娘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也没问他去哪儿了。人来了,面还热着,别的都不急。
她转身进了后厨,重新生了火。锅里的水还是温的,她把案板上那团盖着布的面拿出来,下了锅。
面在滚水里翻了两滚,捞出来,码上葱,浇上汤,端到他面前。
李磬没说话,低头吃面。
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他连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长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