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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但凡我能做个一村之长（第1页）

其一便是看准了眼下时代的红利。

战乱刚刚平息，土地不值什么价钱，大片大片的荒地，几乎等同于白白拿取。往后日子安稳，人口会一天天增多，粮食的价钱也会慢慢上涨，土地自然也会变得愈发金贵。

现在吃下万般苦楚开荒拓土，几十年光阴过去，这便是一份偌大厚重的家族产业。盛世年月，土地只会越来越珍贵，越早占住田土，后世子孙便越安稳。

但他们心里，也清清楚楚知晓其中藏着重重风险，绝非稳赚不赔。

要担忧天降旱灾涝灾，一场天灾便能毁掉整年的收成；要害怕沟渠水利修得不到位，整片田地就此废掉；还要顾虑等到日后人口繁盛，官府重新丈量核查天下田亩，赋税陡然加重；更要提防地方上的豪强劣绅，盯上这片被开垦出来的肥美良田，想方设法抢夺地界，惹上无穷无尽的纷争官司。

所以，但凡垦荒之人，都会拼尽全力，也要从官府手里拿到确权的文书，将自己开垦出来的土地正式登记在册，牢牢攥好地契。

只有文书在手，这片田地，才算是真正落到自己手中。

经营上，他们也不会把整片荒地全部留给自家亲力亲为耕种。

偌大一片土地，单凭一户人家，无论如何也耕种不完。等到荒地慢慢养成熟田沃土之后，会留出一部分交由自家耕种，余下的便招揽流离失所的百姓前来做佃户，收取田租。

说白了，便是借着这太平世道，把原本一文不值的荒土，转化成一份可以世代收取租子的不动产。

除此之外，心中也藏着对家族脸面的期许，钱财收益尚且排在其次。

身处乡土乡里，家中手握大片良田，整个家族的地位便会随之抬升。将遍地荒草的荒坡野地，改造成为岁岁丰收的良田沃土，在世人眼中，这便是一桩造福子孙、光耀门庭的大事。

禾田之所以阶段性开荒，边开垦粮田边发展产业，走的就是一个“两条腿走路”可持续发展的路子。撇开产业发展，开荒这件事就是一桩后手不继的苦差事。

这些心里的盘算，她都没跟家里人仔细说过，今天却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周檀。

目的就一个：加深彼此了解，强化利益纽带联结。

她说得轻松，周檀却听得心神俱震，耳边仿佛有惊雷反复滚过。

他见过太多的能人，听过朝堂上无数的言论，他觉得，比起那些冠冕堂皇的老大人，他这个朋友也不差啥的。

难怪她常说“高手在民间”，她、无疑就是“高手”中的一员。

他不自觉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掌心下的心跳有点快，有点重，似乎有热血涌上来，在他脸上晕出浅淡的杏粉色。

禾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呼吸加重了，于是关心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让清铃姐姐看看？”

周檀抓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热了，正好可以降一降浑身的燥热。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大片田地，想做啥都好。”他搪塞了一句，顺利地接上之前的话，“划出一块来做陈化场地，所有材料统一运过来拌合，陈化十来天，让熟石灰充分消解，成品品质会更好，能大大鲜少返工损耗。”

“这样好，考虑得很周全，我这边没啥可补充的，只是人工呢？”禾田抛出问题，“夯土可是极费人工的，咱们除了做原材料供应商，也得适当接一些工程吧？”

业务不能太单一，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自然。”周檀靠近了些，手指划过纸上的文字，细细拆解给她听，“优先做供应商，不全包夯筑施工。你说的对，夯筑需要大量劳力，工期长，雨天得停工，纠纷多，风险太大划不来。我记得之前你提过一个词儿：以工代赈。我想用在包工上，农闲时雇用流民、佃户，结算用粮食和少量现钱。农忙时人工费必然会暴涨，所以不招工。工程最好是分层分包给匠头，按照夯完的方量结算，不按天数算，省得他们拖延。”

禾田补充道：“那得派个得力的人现场监督，免得整出豆腐渣工程，坏了咱们的名声。你是不晓得，利益面前，啥缺德事儿都能发生，不能不妨。”

“好，加上这一条。”

接下来是订单的注意事项。

不得不说，周檀这份方案做得很细、很严密，他采取的策略是优先稳单、少碰高风险项目。

优先接官府的工程，比如圩堤、县乡官道，因为官府项目银子稳当，换别人可能还需要疏通关系、打通书办、工房，可他是谁？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哪个县令不得麻溜地送上工程？

这一块儿也是禾田最为关切的点：看吧，金大腿这不就用上了？拉业务这一块儿简直不要太简单，关系户、资源高度倾斜，这笔钱她稳赚！

有了第一个官府项目案例打底，后面的项目招投标就言之有物、更加有底气了。

她禾田的工坊，等于是列入了官府供应商名录No。1，是必须要重点照顾的乙方。

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

耳边仿佛有砂石翻滚——

不，那不是砂石，而是从天倾泻下来的银钱。

禾田感动得想哭。

五百亩荒地带来的压力瞬间瓦解，有金大腿兜底，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当初的的胆子还是小了，再多要几百亩地也是可以消化掉的。

“五爷，老周啊，你太能干了！何其有幸我能认识你这么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好朋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真是爱死你了！你知道吗？很早很早的时候我就在琢磨这件事儿，怎么能让这三合土的买卖对接上官府这条线。想跟便宜姑父杨县丞说说吧，又怕他坐在那个位子上上下为难，遭人质疑，明明挺好的一个项目，结果给编排上一个‘以权谋私’‘公器私用’的罪名。”

她抱住周檀的胳膊，欢欢喜喜地摇晃着。

周檀给晃的就像是河流中的落叶，晕晕乎乎地，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分明心下受用，说出的话却轻若鸿毛：“这种小事儿哪用得着你感激涕零？亏我还觉得你见识非凡、处变不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