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把车开进御景湾地库,停在二号电梯口。
顾清寒下车没进电梯,往右拐,刷卡推开一扇铁门。
门后是往下走的楼梯,二十级台阶,尽头是地下二层酒窖。
陈曦跟到楼梯口停下。
“顾总,我在外面等。”
顾清寒点头,推门进去。
酒窖里恒温机组开着,嗡嗡作响,墙上温度计停在十四度。长桌边已经坐了五个人,谁也没出声。
车上那会儿,顾清寒只在群里发了三个字,老地方。
群名还是上回秦瑶改的,叫林晚今天理我了吗。
顾清寒在主位坐下,没摘眼镜,也没碰桌上的酒。
秦瑶面前那瓶红酒下去一半。酒是从顾清寒架子上随手抽的,进门找不着开瓶器,萧飒摘了枚耳骨钉硬把软木塞撬出来。
秦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腕子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你们谁去过我们剧组?”
没人接话。
“场记板背面现在贴着张表。哪场戏几点开机,演员几点到,台词背到第几页,一格一格写的清清楚楚。谁写的?沈知意。老马拿这当宝贝,说比制片主任靠谱。”
秦瑶又倒了半杯酒。
“副导演兜里揣着一沓小卡片,正面是台词,背面是人物动机。我拍吵架那场,他凑过来问我,秦老师,这场您摔杯子,是愤怒还是委屈?”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铃铛响成一串。
“我演八年戏了!轮的到他来考我?”
萧飒靠着椅背。“后来呢?”
“我答错了。”
秦瑶咬着牙。
“卡片背面写的是委屈。我回去一琢磨,还真是委屈。”
萧飒没忍住笑出声。
“好好一个片场,让她弄成考场了。林晚中午吃盒饭旁边摊着台词本,吃一口背一句。我过去跟她说两句话,沈知意抬头冲我笑,说秦老师,小晚这段还差三句。”
秦瑶仰头把酒喝干。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走人。”
萧飒的笑收了。
她弯腰从脚边拎起个牛皮纸档案袋,倒过来一抖,七八张设计稿撒了半张桌子。
“看这个。”
每张稿子右下角都贴着黄色便签,铅笔写的字很小,排的整整齐齐。
苏小小离的近,伸长脖子念出声。
“抬手时腋下会勒,她直播爱比划。”
“开叉过膝,她坐下会拿包挡,拍出来不好看。”
“领口再高两公分。她量尺寸时双手挡在胸前,四分钟。”
萧飒把红裙子那张稿子抽出来,拍在最上面。
“我做这行十年,巴黎米兰的秀场都跑过,头一回被人退稿。退我稿子的,是个教心理学的。”
萧飒拿指甲点着那张便签。
“最要命的是,我挑不出她的毛病。昨天我让样衣工照着她写的改一版,套人台上一看,真比我原来那版顺眼。”
说完,她把那张稿子边角翘起来的地方用手抹平,抹了两遍。
“真烦人。”
苏小小趴在桌上,下巴垫着胳膊,嘴里含着今天第四根棒棒糖,葡萄味。
“你们好歹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输的呀。小小是走在路上被人拎进考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