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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长安阁探案(第1页)

雾贴着地面向西爬行,盐田的水洼泛起灰白。谢长安蹲在院角,手指捻起一撮湿土,细看无异,闻之微腥。他起身时,肩头粗布衣被露水浸透,贴在皮肉上发凉。

昨夜老汉说“水底下有动静”,话未尽,便闭门不出。谢长安没再追问。他知道,有些事,问得越急,闭得越紧。

天光渐明,随行暗卫已整装待发。一人牵来瘦马,低头检查缰绳。另一人掀开油布,查验盐袋是否受潮。他们不说话,动作轻而稳,是禁军中最擅隐匿的影骑,此刻却显出几分迟滞——他们能护主杀敌,却读不懂渔村的沉默。

谢长安走进屋内,从包袱底层取出一枚铜符,掌心摩挲片刻,递向身旁信使。“即刻出发,走小道,不得经官驿。”

信使接过,铜符沉冷,印纹为一只衔尾鸦,背面刻“长安阁·急传”。

“送至秋棠。”他声音低,“令她即启东南分支,七日内汇编近三十年沿海异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边摊开的地图。“重点四类:枯骨化水、黑船目击、潮汐异常、祭祀变迁。另遣精干细作潜入白沙镇、北岙村,接触幸存者后代与地方巫祝,录其口述,勿惊官府。”

信使记下,复述一遍,一字不差。

“去吧。”

人影一闪,翻身上马,沿土路疾驰而去,马蹄声迅速被雾吞没。

谢长安回到门槛,坐回木板凳。他取出烟斗,装满烟丝,点火,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与晨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息,哪是天地之气。

他知道,单靠一双眼睛,走遍十村百户,也拼不出真相。民间传言如风中絮,真假掺杂;地方志书又多避讳,轻描淡写一句“疫病暴亡”,便将三百性命抹去。唯有系统梳理,交叉比对,才能从混沌中抽出线头。

他摊开地图,用炭笔圈出四点:白沙镇、北岙村、盐田西湾、雾角礁。四地呈弧形分布,外海那片无名浅滩正居其中。他再标出老汉提及的“铁链拖行”声传来的方位,发现与海流走向相逆——寻常潮水推物向岸,此声却似自岸往海,反常。

他取出罗盘,校准方向,又从怀中摸出一页手抄潮汐表,是前日途经临海驿时,从一名老渔夫手中购得。表上记录近十年七月望后三日的涨落时辰。他逐一对比,发现这四地案发当日,均为退潮极点,且风向静止,易生浓雾。

不是巧合。

是有节律。

他正欲提笔标注,忽听屋内灶台传来轻响。回头一看,独眼老汉已起身烧水,背影佝偻,一言不发。锅中铁水渐沸,蒸汽扑向屋顶,漏风处卷进一阵冷气,吹得灶火一歪。

谢长安没动。他知道,老人听见了昨夜的密令。这屋里没有外人,但墙有耳,风亦传声。

良久,老汉端出一碗粗茶,放在门槛边石墩上,仍不言语,转身回屋,关门落栓。

谢长安端起碗,茶色浑浊,浮着几片碎叶。他喝了一口,苦涩压舌,却暖了胃。

他知道,这不是示好,也不是警告。只是一种默许——你既已知晓禁忌,我便不再拦你开口。

他放下碗,取出随身册页,将三日所见逐一记录:

“七月十九,雾起。退潮三尺以上,风止。白沙外围村落闭户,无人劳作。枯井无水,网具未收。村民讳谈海事,唯老者语‘谢海君免祸’。幸存者后代多迁离,留者闭口。疯渔民被锁,言‘船来了’。”

他又补上一条:“北岙旧案与今次现象一致:无声消失、尸骨焦脆、焚之出黑水。疑非疫,非盗,非战乱。当属同类事件。”

写毕,合册,塞入怀中。

此时,东方天际微亮,雾稍薄。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对暗卫道:“原地待命。我去前面看看。”

没人问去哪里。他们知道,主上要的是实地痕迹,不是护卫场面。

他沿土路向东,走过一片荒废盐池。池底龟裂,边缘残留黑色结晶,踩上去略带滑腻。他蹲下,刮下一小块,放入布包。又前行百余步,见一倒塌小庙,泥塑神像半埋沙中,仅余一手伸出,指节扭曲。

他未靠近。这类遗弃祠庙,他已见过三座。每座供桌皆空,唯独最近一座,供着干鱼与浊酒,木牌写“谢海君,免祸”。

谢海君?

他从未听闻此神。地方祀典无载,州志不录。若为海神,当称妈祖或龙王;若为地方土神,亦应有名号。此名突兀,似是近年所立。

他记下位置,继续前行。远处海岸线隐约可见,浪声低沉,节奏缓慢,不似寻常潮涌。

他站在一处高坡,取出千里镜,调整焦距。海面灰白,雾仍未散。近岸水域颜色略深,似有浊流。他盯了片刻,忽见一处水面微微鼓起,旋即平复,无波无痕。

他放下千里镜,眉头未动。

这不是自然涌泉。

是下沉的痕迹。

他返程时,天已大亮。暗卫已备好简单饭食,糙米粥配咸菜。他坐下吃饭,刚咽下两口,忽听马蹄急响。

信使回来了。

人未下马,直接抛来一封油纸密函。谢长安拆开,内页为风行驿特制薄笺,字迹清峻,正是秋棠亲笔。

他展开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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