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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首次海战（第1页）

海风卷着咸腥味灌进甲板，谢长安站在鲲鹏舰指挥台前，指节仍压在控制台上，掌心焦痕被冷汗浸得发白。阳光斜照在战旗上，黑底金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问：“机房可稳？”

传令兵从舱口探身：“江大人守着玉盘，说供能尚可维持两刻。”

谢长安点头，目光未离海平线。远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光柱落在漆黑海域边缘，水面如墨汁搅动，不见波纹扩散，却有低频震动自海底传来。他左耳微动，旧伤处隐隐发热——这是乱葬岗骸骨焚烧时留下的印记，每逢生死关头便会示警。

“升作战旗。”他下令。

亲卫取下垂落的黑色战旗，重新系紧绳索。鼓声三响，战旗升起，全舰灯火由青转红。各舱口陆续报来准备就绪，将士们默然列阵，无人再提“铁壳子打不中影子”之类的话。但谢长安知道，怀疑仍在。他们服从，是因为别无选择。

江小鱼蜷在机房角落，背靠玉盘基座，指尖还在颤抖。符文炮充能后余温未散，空气中浮着一丝焦糊味。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盯着太极回旋纹中央那道细裂——那是强行融合星轨与地脉留下的隐患，若能量波动超过阈值，整套系统可能瞬间崩毁。

“再来一次齐射，得活下来才行。”他喃喃自语，伸手抹去嘴角血迹，开始调整导流频率。

东方海面忽然泛起异样。原本沉静如死水的黑潮开始缓慢旋转，形成直径数十丈的涡流。涡心深处，隐约可见鳞光闪动，似有巨物潜行。罗盘指针狂转不止，桅杆上的铜铃无风自鸣。

“敌踪现。”了望台哨兵嘶喊，“三点方向，水下三十尺，数量不明！”

谢长安抬手，止住身边将领躁动。“不是先锋，是试探。”他说，“他们在找弱点。”

话音未落，海面炸开三道水柱，高逾十丈。浪墙扑向舰队侧翼，两艘楼船被掀翻，桨橹断裂，士兵落水惨叫。紧接着，幻波迷阵展开，海雾骤浓，视线不足五步。数艘鲛人战舟借雾突进，船体半隐水中，仅露尖刺般的撞角与摇曳的蓝灯笼。

“放箭！”有人吼。

弓弩齐发，箭雨落入空雾。几支火箭穿透浓烟，照亮了刹那间的画面：数十名鲛人伏于船脊，鳞片泛紫，手持骨笛轻吹，声波如丝缠绕人心。几名大晟士兵眼神涣散，竟自行跃入海中。

谢长安抽出佩剑，一剑斩断最近一名失神士卒的咽喉。血溅甲板，腥气冲鼻。“铁锥刺耳，堵住双耳！”他喝令，“凡失控者，格杀勿论！”

命令传下，残存士卒迅速行动。有人用布条裹紧耳朵，有人以短刀插耳侧穴位阻断音侵。混乱稍定，但敌影已逼近至百步之内。

“主炮瞄准三点钟方向，俯角十五度。”谢长安下令，“预判轨迹，提前开火。”

传令兵迟疑：“还未锁定目标……”

“信我。”谢长安声音不高，却压过风浪。

指令传入机房。江小鱼猛地睁眼，双手拍上玉盘两侧，真气注入回旋纹。符文逐一亮起，青蓝光芒顺着导管涌入炮身。三座符文炮缓缓调转，炮口对准尚未显形的水域。

“充能完成。”他嘶哑道，“只能支撑一次齐射。”

“开火。”谢长安说。

三道光球破空而出，呈品字形射入浓雾。光球触水不灭，反而加速下沉，在海中划出明亮轨迹。下一瞬，爆炸自水下爆发，冲击波掀翻三艘鲛人战舟，碎片混着血肉飞溅而出。一头巨鲨模样的海兽翻滚着浮出水面，肚腹破裂，内脏外流，尾鳍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迷阵溃散。海雾退去，战场重现清明。

“命中。”传令兵声音发抖，“击毁敌舰至少三艘！”

将士们短暂沉默，随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这不是侥幸，是实打实的杀伤。铁船能打中水下影子，而且打得狠。

谢长安没松劲。他知道，真正的主力还没动。

果然，片刻之后，深海方向传来低沉号角。那声音不像人间乐器，倒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喉鸣。海水再次变色，由黑转暗绿，表面浮起一层油膜般的光泽。十余艘大型战舟破浪而来，每艘皆长达六十丈，船首雕着狰狞鱼头，双眼嵌着发光珊瑚。中间一艘尤为庞大，通体漆黑，甲板上立着十二根石柱，柱顶悬着人类头骨，颅腔内跳动着幽蓝火焰。

“那是祭舰。”有老将认出来，“三十年前北岙村失踪案里，就有这等船影。”

谢长安盯着那艘旗舰模样的战舟，心中已有决断。他转身下令：“全舰转向迎敌，保持距离。二号、三号炮轮替射击，压制其前锋。舵机准备应急操舵，一旦受损立即切换。”

命令刚落，敌方祭舰猛然前倾，十二根石柱同时震动，头骨中的火焰腾起数尺，凝聚成一道粗大光束直射鲲鹏舰。光束未至，空气已扭曲变形，舰体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避不开。”舵手喊，“航速跟不上！”

谢长安一脚踹开舵手，亲自握住操舵杆。他双腿扎马，腰腹发力，硬生生将船头偏转十五度。光束擦舷而过，击中后方一艘楼船，整艘船瞬间汽化，连残渣都未留下。

“好险……”有人瘫坐在地。

“别喘气。”谢长安低喝，“他们要围攻了。”

果然，四艘鲛人战舟从左右包抄，水下另有海兽潜行夹击。鲲鹏舰接连中招，左侧副炮被撞角撕裂，火药舱起火。江小鱼在机房听到爆炸声，顾不得虚弱，爬到主控台前重新校准能量回路。他发现地脉供能线路中断，只能强启星轨单源模式，但如此一来，最多再撑三次充能。

“拼了。”他咬牙，扯开衣襟，以血画符于胸前，引自身真气逆行经脉，强行催动玉盘。

舰腹炮台再度亮起。这次只有两门炮成功发射，但精准命中一艘侧翼战舟的龙骨连接处。铁链崩断，船体折断，迅速沉没。

然而代价也来了。江小鱼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滑倒在地，意识模糊。控制台上的符文忽明忽暗，眼看就要熄灭。

与此同时，鲲鹏舰舵机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随后彻底卡死。船身失控，开始顺流漂向敌阵核心。

“换人工操舵！”谢长安吼。

亲卫队冲入舵舱，六人合力扳动备用铁轮。齿轮咬合艰难，每转一度都伴随着剧烈震动。谢长安抽出佩剑，割断左臂绷带，任鲜血顺着手肘流下。他将血抹在剑刃上，高举过头，立于舰首。

“大晟将士听着！”他声音穿透风浪，“今日无退路！敌若登舰，杀之！船若沉没，战至最后一人！”

战旗在他身后狂舞。伤兵拄拐列阵，火药手抱雷箱蹲守舷边，连厨役都拎着菜刀上了甲板。

就在此时，尾炮控制系统恢复。江小鱼最后一丝意识驱动着手，在昏迷前按下发射钮。

最后一发炮弹射出，直击祭舰中部。那里正是十二根石柱汇聚之处。光球引爆火焰核心，整艘敌舰剧烈震颤，石柱接连倒塌，头骨爆裂，幽火四散。巨大的鲸吟声响起，祭舰开始下沉，其余战舟见状纷纷撤退。

黑潮退散。海面漂满残骸与尸体，血水染红碧波。幸存的联合舰队缓缓集结，沉默地护卫在鲲鹏舰周围。

谢长安仍站在舰首，左手垂下，血滴不断砸在甲板上。他望着退去的敌军方向，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这一战赢了，但也耗尽了所有底牌。

机房内，江小鱼倒在控制台旁，嘴角溢血，呼吸微弱。侍从想扶他起来，却被他挥手推开。“别动我……让我躺会儿……还能用……”

鲲鹏舰缓缓调头，驶向近海锚地。灯火依旧通明，医官穿梭于甲板救治伤员。谢长安没有离开指挥台，也没有坐下。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挺立如碑，披风被海风吹得撕裂般作响。

远方海平线，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水中。黑暗重新笼罩海域，唯有鲲鹏舰上的夜明珠，依旧泛着幽蓝光芒，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