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俩先后到谢景跟前,顾不上缓口气就问:“当真七八百斤?”
谢景点头。
里正二话不说:“我去上报朝廷。”
谢景点点头,故意说:“可以。朝廷把番薯拉走,给每个村子都分点,明年——”
“不成!”
方阿婆打断谢景,拉住里正。
张杨里的老老小小意识到一件事,朝廷出面很有可能把他们的番薯全拉走。
虽然那李渊看着比他表兄隋炀帝杨广好一些,可隋炀帝以前也是个好的,后来不还是变了。
李渊要是再变,他们还要不要活啊。
今年春险些饿死的几户人家难得默契十足,起身拦住里正的去路。
里正停下,打眼一瞧,不是面黄肌瘦的孩子,就是风烛残年、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的老人。
三十岁正值壮年的汉子瘦骨嶙峋,二十多岁的小娘子面无血色。
里正叹了一口气:“不上报。老天要怪就怪我一个!”
谢景:“上天有好生之德,怪你干啥?换做旁人,也是先紧着自个村的人。”
里正终于反应过来:“那你方才——”
“我也没说错吧?你上报的结果只有一个,咱们村三十多户人,朝廷最多给咱们留四百斤。”谢景道,“也不一定有赏钱。毕竟是从战场上捡的。照理说应当上交。但一家种十来斤,不一定能撑过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啊。”
谢大郎忍不住问:“五郎,你意思多分——”
谢景打断:“我说过每家十来斤跟朝廷不一样。你们没得种,我有啊。等我的番薯藤长出来,乡亲们是不是可以掐叶子蒸着吃或者煮汤?长大了是不是可以剪掉种到地里?皇家的番薯长大了,你敢去剪番薯藤?”
谢大郎恍然大悟。
谢景:“我答应给大伙儿十多斤,是考虑到番薯窖藏几个月可能会坏掉很多,怕答应给你们太多拿不出来。这是番薯,我不懂,朝廷有人懂吗?要是被他们窖藏坏了,明年是不是来拉咱们的?倘若被皇帝的亲戚昧下,李渊不舍得得罪亲戚,会不会把他留给咱们的三四百斤收走?”
众人前些年见多了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谢景的这番言辞并非杞人忧天。
谢景担心的也不是贪官,而是贪得无厌良田千顷的所谓世家!
李渊那个性子,什么崔、卢、郑、王一撺掇,他哪还记得宛如草芥的百姓。
张姓老人感叹:“过几年安稳日子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眼里啥时候有过咱们?想当皇帝,要人打仗,想起咱们来了。”
谢大郎使劲点着头附和:“五郎说得对!”
方阿婆转向丈夫:“谁也别说。亲戚要是过不下去,咱们就送点番薯叶,说是自家种的野菜。”
百户的张杨里如今只剩三十多户,里正不希望再有人饿死,“听大伙儿的。明年收上来之前谁也不说!”
谢景:“收吧。”
里正想起一点,转向谢景,“你小子不会想起来就煮几个吧?”
经他提醒,众人想起他的性子。
上个月他就吃掉几个。
众人齐刷刷转向谢景,以至于没有现小六一脸心虚。先前他还仰着头听,此刻耷拉着脑袋蹲下去玩土。
谢景:“我把小的破皮的挑出来放我家院中,留着我慢慢吃,可以吧?小的留作种子明年也长不大,这点常识不用我多说吧?”
里正:“反正这个收上来,我也没啥事,隔三差五就去看看。”
谢景白了他一眼:“我隔三差五挖开地窖拿番薯,不怕番薯冻坏?你们没得种,我明年不也是没得种?害人害己,我脑子被驴踢了?”
里正严重怀疑谢景骂他脑子被驴踢了,看在番薯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谢大郎:“里正,只要五郎答应的,啥时候说话不算话?”
众人仔细寻思一番,这小子跟滚刀肉似的,性子不好,嘴巴又毒,但他真没干过言而无信的事。
谢景:“这么不放心我,那我现在把番薯分了。一家十五斤。”
众人赶忙拒绝。
那么一点番薯如何窖藏储存啊。
谢景瞪一眼众人:“愣着干啥?太阳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