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大柱听了这句话,嗯了一声。他站起来,手上的土在裤腿上蹭了蹭。
“进屋里说。”
杏娘跟着他进了院子。屋里比外面暗多了,灶台边的矮桌上放着半碗凉粥和两块饼,大概是他早上吃剩的早饭。
周大柱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又找了一支秃了头的毛笔,蘸了蘸墨。
“你说,我写。”
杏娘把条件一条一条说了一遍——价格参考东市当日报价、每周送菜两次、当天采摘当天送、品质标准按双方约定、试用期一个月、之后签长契。
周大柱写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写完之后他念了一遍给杏娘听,杏娘点头说对。
“今天先写个草契。正式的要找个中间人见证——你有人选吗?”
“东市杨老伯可以。”
“行。那三天之后我带草契去东市杨老伯那里,叫上你,正式签。”
杏娘从腰包里取出五两碎银放在桌上。
“定金。算是第一批菜的钱。”
周大柱看着那五两银子,没有马上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的银子,才伸手把银子收进怀里。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不好的菜。”
杏娘应了,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回头扫了一眼院子里的菜地。
“三天后见。”
周大柱送她到院门口,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回程的路上杏娘坐在车厢里,把今天谈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大柱这人实诚但不傻。他写的草契虽然字不好看,但条款写得很清楚——什么时候送货、送什么、多少钱、品质怎么定,一条都没含糊。
跟这样的人合作,比跟那些嘴巴会说但手上没活的人靠谱。
做人跟做菜一样,料不好,调料再多也白搭。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老刘在前面偶尔吆喝一声。
出了柳林村大约走了三里路,杏娘掀开车厢的帘子往外望了一眼——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远处有几座小山包,山上还有一些没落尽的红叶。
今天天气不错。
她放下帘子,把周大柱写的草契从袖子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条都能看清。她看完之后折好放回去。
第一家农户谈下来了。
接下来还有五家要谈,分布在两个村子。
她不能只靠一个农户——万一哪家出了问题,货就断了。
至少得有两三个稳定的来源,才能把风险摊开。
她把名单上剩下的名字又看了一遍。下一个目标——刘家沟,一个叫赵老三的,种的是酱料原料——豆子和麦子。那是她做酱料最核心的东西。
等周大柱这边的菜稳了,她就去刘家沟。
马车进了长安城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斜斜地照在城墙上,把墙砖照成暖黄色。
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卖吃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小孩哭大人骂的。
杏娘闻着熟悉的人间烟火气,靠在车厢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回到铺子的时候小圆已经在准备晚市了。看到杏娘进门,小圆从后厨探出头来。
“怎么样?”
“谈下来了。”
小圆的表情亮了一下。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