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见过。”
顾承泽抬起眼,“那他还把九包全报进顺海号?”
沈知微把海损册拉到自己面前,又重新看了一遍那笔申报。如果是不熟悉货路的人整理,漏掉一次换舶并不稀奇。
可陈福不一样,他知道货什么时候离开顺海号,知道江南什么时候出了新凭,甚至知道后面那张凭已经开始产生银钱。如今轮到认海损,他却像那些中间过程从来没有生过一样,重新把整批货放回了顺海号上。
沈知微指尖压住“全损”两个字,她把初六的过舶记录推到海损册旁边。
一张写着货已经转走,另一张却写着货随船沉没。
两张纸中间隔了不过几日,经手的,偏偏是同一个人。
前面那些旧账还能解释成消息迟、分号各管一段。
可到了这里,信息已经全在陈福手里。
他仍然选了那个对旧凭最有利的写法。
……
“会不会只是漏了?”梁掌柜说得很谨慎,“有可能。顺海号一沉,几十家一起报损。”
“漏一笔不奇怪。”裴怀景却把另外两笔也抽了出来,“那就看是不是只漏一笔。”
第二笔香料,平码头已经拆走部分,海损初册上却仍按原始数量申报。
第三笔珠贝,两边都收过定银,海损册里却只写“整批沉损”,没有任何前期转卖或定银备注。
三笔。
都由陈福整理,而且每一笔,恰好都把“中间生过的事”省掉了。
……
沈知微把三笔申报重新对了一遍。
已经换船的,没有注明。
拆出去的部分,没有扣掉。
连已经收过第二笔定银的那批珠贝,也只剩一句“整批沉损”。
她看着那几处被省掉的中间记录,眉心微微蹙起,“如果只是整理得粗,不该每次都恰好漏掉这些。”
顾承泽顺着她标出的几处看过去。
漏掉的,偏偏都是会让人追问旧凭、新凭和前期交易的部分。
“可这几笔粗得刚刚好。”
对广海行不利的中间状态,全没写。
已经换出去的,没写,已经另开新凭的,没写,已经收过第二笔定银的,也没写。
留下的只剩一句:顺海号货损。
……
裴怀景让人把陈福这几日整理过的其他海损一并拿来。
结果反而没有异常。
普通货,数量对得上,换舶的也有正常剔除。
该注明转卖的,大多注明。
也就是说——他不是不会整理,而是在某几笔货上,整理得特别“干净”。
顾承泽把那三笔单独压在一起。
……
裴怀景问,“这三笔原本怎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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