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直接回答,沈知微只好顺着过去几笔已经平掉的旧账往回推。
第一笔药材。
若没有沉船,长安那三百六十两到期前,江南买家的尾款会进来,广济可以还钱。
旧凭撤,结束。
第二笔香料。
拆出去的部分已经有新买家,剩下的货到江南以后,还能继续卖,前面的短借和定银都有地方填。
第三笔珠贝。
麻烦最大。两边都收过定银,但只要货到了,他们可以拆货。数量不足,就拿下一批补。最差也不过退掉一边的定银,再赔一点钱。
只要生意继续滚,账就能往后滚。
……
“可顺海号沉了。”裴怀景道。
这几个字把所有推演都截断了。
货没到,下一步卖货没有了,后面的回款也没有按原计划进来。原本能在十几日、二十几日后自己消失的重叠,突然全留在了纸上。
可顺海号一沉,原本断掉的那条路,反而多了一个新的出口。
海损。
货既然沉在海里,实物没法再逐一核对,之前到底换过几次船、哪张凭还在外面、哪部分货已经提前卖过,也都更难重新说清。
只要把这些货重新归进“随船沉损”——原本还得靠下一批货、下一笔回款慢慢补上的缺口,就有机会被这一场海难一起盖过去。
沈知微看着那几笔申报。
陈福原本未必盼着顺海号出事,可船真的沉了以后,他显然很快看懂了这场海损能替他解决什么。
……
顾承泽伸手把珠贝那笔海损单抽出来。
“货主可以少解释一笔定银,柜坊那边可以等海损赔付。”
“广海行呢?”沈知微看了一会儿。
“至少不用马上解释,为什么一批货有两份价值。”顾承泽抬眼。
这才是关键,海损本身未必能让谁凭空拿到一大笔钱。真正值钱的,是它能让过去那些本来需要一笔笔填平的东西突然有了一个统一理由。
船沉了,货没了。
……
沈知微看着那几笔海损申报,“顺海号出事以后,陈福是什么时候开始整理这些货的?”
冯敬翻了翻记录,“沉船消息传回来的第二日。”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哪些货换过船,哪些凭还在外面?”
“知道。”
裴怀景接过话,“所以现在要查的不是他知不知道船会沉。是船沉以后,他有没有借这场海损,把原本该解释的东西一起盖过去。”
沈知微点头。
陈福原本一直在等后面的货款,把前面的缺口一点点补回去。
顺海号沉了以后,这个办法断了。
可海损一报,那些本该重新解释的换舶、旧凭和重复交易,反而有机会一起被埋进“随船沉损”里。
沈知微看着那几笔申报,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陈福未必盼过这场海难,但海难真的生以后,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