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契机
江风带着水汽涌入观景阁。
舱内还是暖香。
邵良云一身青色官袍,随着风微微拂动。
他立在舱门三尺外,姿态恭谨,一丝不茍地行礼:“下官都察院佥都御史邵良云,参见王爷。”
傅觉止并未起身,甚至未擡眼帘。
春风和煦,掠在江面上难免冷冽。
他将昭南身上的长衫轻轻掩好,动作细致专注,终于开口:“邵大人。”
昭南起早了,现在犯困,额头支在傅觉止的臂弯里,一双长睫忽闪眨着,缓慢又呆滞。
阁里又灌进一阵江风。
傅觉止俯身抱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走近内间,绕过苏绣屏风,将他轻轻放去铺了厚软锦褥的榻上。
随後拨弄昭南的唇,神色愉悦,替人掖紧被褥,笑着哄:“团团睡了。”
昭南困得浑浑噩噩,闻言翻了个身,用後脑勺对着他,压根就没精力理人。
属于他的觉,一定要全部补回来。
傅觉止轻轻放下床帏,将此处隔绝开来,转身走去屏风外,依着礼数,温和笑道:“进来坐。”
……
玉盏被搁在案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傅觉止神色平静,一双漆目毫无波澜,沉沉落在阶下入座的邵良云身上。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意味不明,难以捉摸的赞许。
“清明未至,大人便兼程返乡,拳拳孝心,可昭日月。”
邵良云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躬身,说得谨慎:“王爷谬赞,下官承了先祖遗泽,不敢忘本。且京中事务繁杂,早归几日,也好稍作安顿,准备祭礼。”
傅觉止擡眼,似笑非笑。
他指尖在梨花木扶手上点了点,节奏和缓,声音也不大。
只是言语淡漠,尽显锋芒,是没兴趣再陪他绕弯子:“也好,邵大人有如此反哺之心,岑公想必老怀甚慰。”
此言一出,便是试探与寒暄再无意义了。
邵良云袖中的指尖微动,缓缓吸一口气:“王爷明鉴。”
他起身作揖,声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骨鲠之气,内里又掺了些圆融:“下官奉师命前来,斗胆向王爷求一个‘安’字。”
“安。”
傅觉止敛下眉眼,明知故问:“何安?”
邵良云猜不透镇北王所思所想,现下却能听明白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岑志明所求究竟是何安。
是大昌江山的安稳,还是寒门仕途的安稳,亦或是将登龙椅,幼主李氏血脉的安稳。
摆明了是将清流一派的暗谋看得一清二楚,逼人表态。
镇北王是在筛选他们的态度。
邵良云阵阵发寒。
他垂眸,再不做隐瞒,恭敬道:“求天下大安。”
阶下人挺直脊背,和盘托出:“王爷功勋赫赫,威震遐迩,岑公之意,愿倾清流之力,与王爷同心戮力,共扶社稷,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这话说得冠冕,漂亮却也空泛。
娄洲侍立在一旁,上前一步替邵良云斟满一杯茶,沉默思忖,心中一片冷然。
岑公所想,是愿王爷与他一同做鞠躬尽瘁的帝师,保李氏幼主安稳长大,做一个垂拱而治的圣明天子。
愿景深明大义,实为清流忠臣之风。
可王爷所想与之南辕北辙。
幼主是大昌法统所系,若无意外,王爷自会保他性命无虞,尊荣不失。
然朝堂之上,军国大事,便由镇北王摄政,一言而决。
虽为如此,傅觉止却只字不提。
他身高权贵,心思从不轻易示人。
朝堂之上尚有勾结外族的蠹虫未清,傅岑二人,尚可为此短暂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