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时,傅觉止已经坐起了身。
他的身形隐在烛光照不进的晦暗里,昭南擡眼看他,随即望进黑如深潭的眼底。
他一直在看,一直在守,或许就着这个姿势睡了半刻,又被噩梦惊醒。
昭南敛着眉,伸手想去碰他。
然後被傅觉止抱起,坐在榻边,递来了一盏温水,细细喂着喝。
昭南眉眼恹恹,伏在他怀里,乖顺地喝了一口後,才小声抗议:“我不是要喝水。”
傅觉止应是笑了声,指腹缓缓摩挲他沾了水的唇瓣,抹开了些许湿意。
昭南能猜到他是什麽意思。
喝一些最好,润润唇,养养嗓子。
“你要睡觉的。”
昭南用头顶轻轻撞了撞傅觉止的下颌,轻声道:“是做噩梦了,对不对?”
满室的温暖烛火。
傅觉止搂着他,点了点头,不做隐瞒。
他牵过昭南的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写着。
梦见丢了东西。
昭南垂眸,借着火光看清了字的痕迹,也放低了声音问:“丢了什麽?”
醒了就记不得了。
昭南:“那找到了吗?”
傅觉止敛下眉,唇色在昏暗烛光下愈发苍白,写。
没有。
昭南安静了。
一直要找的东西找不到,就是在梦里,也难怪会惊醒不安。
他仰起脸,往傅觉止抿紧的唇瓣上,亲亲啾了一口。
是在安抚。
然後带着人躺下,自个儿找了舒服的位置卧好,再将傅觉止囫囵拢进怀里。
“好啦,好啦。”
昭南拍着他的脊背,节奏稳定温柔,轻声哄道:“那就现在乖乖睡觉,把没做完的梦再续上。”
他嘿嘿笑了一声,乐观得很:“这次的梦,就一定能找回东西了。”
傅觉止半阖上眼,胸膛处传来一阵短促的震鸣,应是低笑了一声。
他放松了身体,将昭南轻轻团进怀里,脊背後轻拍的手还在继续安抚。
昭南这会儿又困得眼皮打架了。
他轻轻哼着一段小调,虽然有些生涩,却也能辨认出词句。
这是傅觉止给他念过的,遐北民间哄人睡觉的童谣。
昭南记着,此时学起来,也拿了出来哄人。
月牙爬上驼峰腰……
风儿歇,狼不嚎,毛毡暖,灯花跳。
小伢儿,快闭眼,被窝窝里藏珍宝。
昭南低声念着,困顿阖眼,最後自己都迷糊了。
声音也化作了唇齿间的含混呓语。
“睡啦,睡啦。”
“梦里有毛团团陪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