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团上的字,歪歪扭扭,不成笔画,看起来写字的人没读过什么书。
逢喜见于凌面色不对,凑过来看,勉强识得几个字,疑惑问:“这写的什么?”
白芙蓉拿过纸团一看,面色大变:“有人把贺师傅绑去了胭脂坊后巷。”
逢喜满脸不可思议:“不会吧,谁会绑一老头去勾栏院啊。”
于凌轻轻攥住掌心。
这是冲她来的。
逢喜一拍脑袋:“不会是老玉铺那帮狗东西干的吧。未免也太过分了,不就砸了他们两个条凳,也赔了钱,够他们买一筐凳子了。”
“不对啊,”逢喜想了想,嘟囔着:“就是要找贺师傅出气,顶多抓到他揍一顿,绑去勾栏院后巷做什么?”
于凌看着逢喜:“胭脂坊后巷那儿有什么?”
逢喜双手抱胸,摇摇头:“胭脂坊的赌坊和下处都挨在那儿,再有就是些地痞流氓常年在那儿晃荡。他们那种人,有两个钱,就爱往那儿钻。”
“赌坊不过就一间屋子,摆上几张桌子就行,反正能在那儿赌的,都是些身上没几个子,还妄想一夜暴富的。从下午开始上人,一直开到后半夜。赢了钱就去前头听曲叫姑娘,输了钱就去下处泄。”
于凌不解:“下处是什么?”
逢喜挠挠头。
“去勾栏院的,都是找姑娘。前头花销大,雅间里的姑娘和花魁,连茶钱他们都付不起,但还有那后门的下处,也就是这帮人口中的下等窑子。”
“一个房间铺一排大通铺,十几个女子挤一块,挂个帘子就当是遮掩了。这些人赌输后,花上二十个铜子就能进去。这里的女子多半是年纪大、姿色差或是有病在身,是胭脂坊里最底层的,地位连龟公都不如。”
常乐惊讶:“喜哥,这你都知道?”
逢喜叹气:“唉,你喜哥我从前也在那一带乞讨过。这帮下三滥的东西,也不拿那些女子当人看,老鸨为了赚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亲眼见到那些下处女子被这帮孙子折磨得没人形,胭脂坊的人把她们用草席一裹就拖去乱葬岗了。人命在那儿都不值钱。”
于凌想了想:“后巷还有什么?”
逢喜努力回忆:“龟公和打手住的屋子也在那,还有些堆杂物的和厨房、洗衣房什么的。”
“那儿脏得很,常年都是泔水味和屎尿味,狗都不愿意去。”
于凌再问:“那儿人多眼杂吗?”
逢喜点头:“啥人都有,一入夜,后巷那人来人往,没钱的总比有钱的人多。”
于凌转身要走,被白芙蓉拦住:“你干什么去?”
白芙蓉叉腰瞪着她。
“胭脂坊那种地方,岂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去的?名节还要不要了?”
“我现在就去报官。这帮人无非就是贪点银子,也不知贺大器惹到谁了,总之,让兵马司的人出面,总比你一个姑娘家去要好。”
于凌一把拉住要去报官的白芙蓉。
“掌柜的,让我去处理就好。此事报官无用,您想想,等兵马司带人赶到,贺师傅没准已经被他们打死了。”
“况且,上回咱们跟兵马司也算结了梁子。廖小毛虽不在了,可西城兵马司那么多人,总有从前跟着廖小毛混饭吃的,这被砸了碗,能不记恨咱们吗?”
白芙蓉直皱眉:“那你也不能去。”
逢喜忽而眼睛一亮:“我去!我去找小侯爷。”
于凌摇头:“这事不宜牵扯小侯爷,况且是我们自己的事,找他反倒欠人情。”
白芙蓉也很犹豫。
她虽不愿意再欠顾云台人情,可眼下也不能让于凌一个人去。
常乐噔噔噔跑来,手里攥了个油纸包:“我这月饼还有呢,咱们一块儿去,救出贺师傅。”
于凌接过月饼:“不行,对方只让我一人去,你们都不能出现。”
在白芙蓉开口前截住她的话头:“对方不是地痞流氓就是穷凶极恶之徒,不会跟咱们讲信用,不能拿贺师傅的命冒险。”
白芙蓉一听,当即一锤定音:“逢喜,想办法找到小侯爷,求他帮一次忙,事后我必有重谢。”
逢喜扭身就跑,白芙蓉则拦在铺门口:“总之,于凌你不能一人去,这事咱们等小侯爷来,再看怎么办。”
于凌默了默,点点头,转身向后院走:“那我去作房里等着,掌柜的,劳烦您留在前铺等小侯爷。”
见于凌没有硬闯出门,白芙蓉松了一口气,与常乐一道守在前铺等顾云台。
于凌回了后院,先绕路去了小厨房,装了两包面粉,拿了几个常乐买回的竹筒,转身回作房。
掩上房门,于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贺大器的性命此刻应当无碍,这事来得蹊跷,但她敢肯定,背后之人不是杜锐就是杜明峰。
只是为何要抓贺大器,而不是直接抓她,暂时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