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着金宝斋不是有一家王记么。金宝斋看不上的客人,就当碗剩饭赏给他家。我打门口过,就看金宝斋的伙计拖了一小筐废料过来,说是死癞蛤蟆不要了,都给他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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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有一块还挺完整。”
逢喜抬手比了比:“我正蹲门口挑着呢,就听那伙计,就是那个整日跟在死癞蛤蟆屁股后头、还没我大腿高的矮子,下巴扬得比天高,在那儿吹牛。”
“说是御匠赛他家得了准信儿,这回要比的,是玉。”
贺大器尖叫:“比玉?”
逢喜往后蹦两步:“贺师傅,您这阵子不出门,是在屋里练嗓子了吗?”
于凌问:“贺师傅,从前石大人在的时候,比过什么?”
贺大器自打被捶过眼,总是习惯性眯眼:“第一回比金,第二回比的也是玉。”
“头一回赢的那家做的是累丝金盒。样式上普普通通,胜在手艺过硬。”
“那老师傅没在盒身上錾刻纹样,而是用极细的金线,像打络子一样编成缠枝纹,铺满整个盒子。正中间那朵金牡丹,花瓣是用金丝一根根绕起来的,层叠立在了盒面上,像是在金子上开了朵花。”
“第二次比玉,有位苏州来的老师傅,手上功夫很硬,琢了一只汉八刀蝉。”
贺大器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窄窄的缝。
“那蝉就一根手指那么长,又扁又平,薄得跟张纸一样。整个蝉身没动几刀,但蝉头、蝉翼和蝉腹一样不少,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蝉是活的,下一刻就要飞起来了,这汉八刀的功夫没话说。”
于凌沉吟:“记得你们曾说,金宝斋在江南也有分号,这么说,他家定有手上功夫过硬的琢玉老师傅。”
逢喜一拍大腿:“还是于姑娘通透。我趴在墙角听,那伙计说,死癞蛤蟆花重金,在苏州专诸巷请了位老师傅,说他圆雕、镂雕、阴雕啥雕都会,是苏州顶尖的琢玉大师傅。”
“这牛皮吹得,城墙都能吹倒一片。”
贺大器皱眉摆手:“这不是吹牛。论琢玉的精良细巧,天下头一份还得看苏州,那条巷子里住的多是苏州老牌的玉作世家。”
“听说那儿的大师傅很厉害,雕水仙簪一绝,花叶肥厚得很,可下头的花茎却能细到像根头丝,一口气吹过去好像能把它吹断。从根到梢一气呵成,一支簪子能卖上百两。”
白芙蓉冷哼一声:“下作东西。死癞蛤蟆家的师傅,本就擅琢玉,他搜罗了不少江南苏州的好玉匠,常年当半个爹供着,这回比玉还不是便宜他家。”
“后来呢?就为这个打起来?”
逢喜气鼓鼓:“我听得没趣儿,刚要走就听那伙计提到故人斋,说什么这次他们家稳赢,等赢了比赛,死癞蛤蟆就成了行,到时候就把故人斋收了,连掌柜的一块儿收。”
“我在筐里摸了块小一点的碎料,对准他裤裆,砸得那孙子在屋里连转几十圈。我笑得忘了溜走,王记的掌柜,一直当自个是金宝斋的孙子,就过来跟我讲道理。”
“我是那讲道理的人么?”逢喜一条腿抖成影子:“看不顺眼就打,打不过再讲道理。”
白芙蓉陷入自责。
是她管教伙计无方,教出这几个没一个省心的,不是出门就要打架,就是一声不吭一人单挑三个地痞,再不然就是为了屁大点的事都要哭鼻子的
环视一圈,白芙蓉觉得,也就常乐还能省点心,刚想开口夸一夸,就听她兴奋地直拍巴掌:“喜哥,你手头真准,回头教教我呗。”
白芙蓉把话咽下去。
“成,回头我带你去冰面上练练,要能一石头砸出个窟窿,你就算出师了。”逢喜跃跃欲试。
于凌忽而问道:“逢喜,你在门口看中的废料,是什么样的?”
逢喜努力回忆:“差不多都是那种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倒是还有块大的。瞧着也不是啥好料子,颜色青灰,大约巴掌大,面上有块大黑斑,沁得挺深,看起来整块玉肉里都是,要不死癞蛤蟆也不会当废料扔。”
于凌想了想:“多少银子?”
逢喜连连摇头:“就几十个铜子,当废料卖的,不值钱。那伙计嘬着牙花子叫,这玩意白送他都嫌占地方。”
于凌点点头:“逢喜,劳烦你明日再跑一趟,把这块料子买回来。”
逢喜一愣。
“这些废料就扔在门口的破筐里,半夜去摸走,一文钱都不用花,于姑娘,你何必花钱买呢。”
众人也是一脸迷糊。
白芙蓉摸不清于凌的意思:“买它做甚?”
于凌笃定:“就买它。”
“只不过,逢喜,你要换种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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