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事向来稳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眼下为了她,你不但不顾身份,连从前的理智也都不要了吗?”
在帝陵谋杀当朝太后,简直闻所未闻!
昌和帝从小到大听的奇谭怪事,加一块也比不上眼下这一桩。
于凌是外人也就罢了,顾云台不应该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给他捅这么大篓子,真是要活活气死他!
顾云台垂眸,半晌,方轻声道:“满门血仇,她等不了。”
字字捶在金砖上,声震屋宇。
昌和帝冷笑:“所以你知道她要杀太后,也知道她在背后图谋的一切,你非但帮她隐瞒,甚至还给她助力。”
“若朕没猜错,杜明峰、杜明启和阮拙,都是她的手笔吧?”
“是。”顾云台坦诚:“但抛去复仇不谈,这几人也罪该万死。”
昌和帝冷哼:“她还真是厉害。工部尚书和刑卫司指挥使都败在她手里,现在还多了个太后。”
难怪御匠赛那日,小小女子面对二品大员半点不惧,句句戳在要害,把阮拙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当日还夸她有胆色。如今看,岂止是有胆色,她都要上天了!
“你什么时候找到于凌的?”
“一年多以前。臣从武康回京后不久,察觉她身份有异,臣多次试探,后来才确认她就是石家遗孤。”
“臣真正确认她身份,是在御匠赛之后。”顾云台垂眸看向胸口。
昌和帝一听更怒了。
“你刚从武康回来那会就有所怀疑,为何不来告知朕?”
“臣不敢确定,想着确认后再告诉陛下。”
昌和帝指节叩叩御案上的图纸:“确认后,你就帮着她筹谋杀太后了,根本想不起来要同朕说一声。”
他长长吸气,再缓缓吐气。
“好个顾云台!好个武定侯!”昌和帝微抬下颌,语声砸地:“你眼里还有没有朕?你还知不知道何为忠君?”
不待顾云台开口,孟白隙拼死插嘴:“陛下,云台是想着拿到东西后,再一并告知您。谁知道根本就没东西呢。”
昌和帝一眼瞪过去。
“朕倒把你给忘了。行远胡闹,你不劝着,还陪着一道去帝陵?孟白隙,你也活腻了?”
“你们两个同朕一道长大,朕信任你们,你们就联手欺骗朕?”
昌和帝声音又低又沉:“你们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孟白隙垂头嘀咕:“太后死了是好事,于陛下您也有好处,不然您还得忍着恶心跟她交手,不知要忍多久,您得多难受,眼下一死了事正好。况且她是您杀母仇人,于姑娘这是顺便也替您报仇了。”
声音小得殿内人都能听清。
陈平只觉眼前嗡嗡嗡,真想不顾体面飞扑过去捂住孟白隙那张嘴。
亲娘哎!太后死了好这话是能拿到明面上说的么,在心里乐一乐就得了。
“孟白隙——”
昌和帝怒吼,眼风扫到御案上的狻猊镇纸,手搭在上面,忍了又忍。
心里念着这是皇妹看上的人,得给她留着。
孟白隙头垂得更低:“陛下,于姑娘很可怜的。石大人一家死得很惨,家里烧得一干二净,她父母兄长都被扔到了断崖下,连个坟茔都没有。”
昌和帝胸腔起伏减缓。
“先帝信重石大人,也是想给陛下留个辖制太后的把柄。您就看在石大人和先帝的面子上,饶过她吧。”孟白隙一边嘀咕一边拿眼睛偷瞄昌和帝。
昌和帝缓了好一会,才压下胸腔里的怒火。
他缓缓起身,绕过宽大的御案,走到顾云台面前。
“顾云台,你还记得那一回老侯爷带你来见先帝,对先帝说过什么?”
顾云台抬头,看着昌和帝,目光平静,轻轻颔首:“记得。”
“顾家忠君,无欺无瞒。”昌和帝一字一顿念出,语声沉肃。
“若有违誓,甘受百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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