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和帝一言不发。
顾云台轻轻抽回衣袖,随即脱下外衣,只着一件白色的里衣。
眼见顾云台叩头起身,朝门外走,孟白隙急急扑过去,却赶不上他的大步,转眼间顾云台已出了殿门,跪在乾清宫门外的广场上。
夜色沉沉,狂风四起,吹得廊檐下的琉璃灯笼四下摇晃,光影投在顾云台直挺挺的后背上。
“云台——”孟白隙膝行两步要追出去,陈平扑过来一把摁住他,死死捂住他的嘴。
“唔——”孟白隙扭来扭去挣脱不开,没想到陈平手劲这么大,他只能用眼睛表示反抗。
陈平压低声音:“哎呦,孟公子,您别闹了。得让陛下出口气,小侯爷过了这一关,这事就翻篇了。”
孟白隙使劲挣扎,陈平无奈,只得加一句:“陛下这是在替老侯爷执行家规,您放心,小侯爷不会死的。”
这身娇体弱的公子哥怎么这么大劲,压得他满头是汗。
“陈平,去。”昌和帝瞪了眼孟白隙:“老实待着,一会还有你的账要算。”
孟白隙趁陈平出去唤人,垂着头边嘟囔边往门口膝行。
“陛下,外头很冷,云台会冻着的。用什么鞭子,不能太粗,把云台打坏了。陛下,您给云台留点面子吧,他好歹是侯爷。。。”
说话间他已经悄悄挪到门边,扒着殿门往外看,冷不丁听身后传来昌和帝阴森森的声音:“要不你出去陪着跪。”
孟白隙一回头,昌和帝已经站在他身后,目光看向广场上跪着的顾云台。
孟白隙缩了缩脖子,随即梗起脖子又要开口,昌和帝扫他一眼:“给朕闭嘴。”
陈平不多时返回,身后跟着两名殿前禁卫,一左一右立在顾云台身后。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条乌褐色的牛皮官鞭,在夜色下隐隐发亮。
夜风一吹,灯光把鞭影拖曳得老长。
孟白隙偷偷看陈平,陈平冲他微微颔首。
“打。”陈平一声高喝。
禁卫攥紧牛皮鞭,“咻”一声破空响,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道,抽在顾云台后背。
鞭棱吃进肉里,如雪的白衣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殷红渗开,触目惊心。
顾云台身子微晃,一声不吭,脊背挺得笔直,正视前方。
孟白隙扒在门框上,死死咬住牙关。
十鞭落下,顾云台后背的白衣已成血衣,数道细长的血痕遍布其上,道道洇晕,如伤口被大力撕开,鲜血四下流窜。
血腥气混着冷风,散在金砖上。
咻——咻——
顾云台绷紧脊背,血珠子在风中飞舞。
孟白隙不住地回头去看昌和帝,见皇帝一脸淡然,他急了:“陛下,不能再打了,云台会死的。”
昌和帝瞥他一眼:“他身手在京师无人能敌,区区几鞭子都挨不了?”
又一鞭落下。
顾云台身形晃了晃。
孟白隙嗷一嗓子扑过去,死命拽住昌和帝明黄缂丝龙袍的边角,边哭边求:“陛下,云台没爹没娘,您就看在他自小一人的份上,饶了他吧,一百鞭子会要了他的命。”
他拽得太用力,衣裳被拽得皱皱巴巴,织金缂丝的龙鳞和龙纹被扯得歪斜错位,连龙嘴都扯歪到了一边。
陈平见状也扑过来,从孟白隙手里抢龙袍。抢不出来,只能奋力拽另一边。
缂丝龙袍在他俩你争我夺的拉扯下,已经变形到没眼看。
昌和帝忍无可忍,正要弯腰去夺回衣裳,就听外头传来噗一声。
跪着的顾云台蓦地喷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