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着做甚?鞭子断了不会换一根吗?”昌和帝一把火撒过去。
禁卫嗫嚅着唇,低头应是,余光瞥向陈平。
陈公公让他把鞭子割几道口子,那换一条还割吗?
不待陈平反应,昭宁膝行两步,双手扯住缂丝龙袍的一角,声音已带着哭腔:“皇兄,别打了。云台哥撑不住了,我看他要不行了。”
嗒嗒嗒——
风紧了几息。
哗一声——
狂风卷着冷雨,裹着寒意,噼里啪啦砸下。
雨水兜头浇下,顾云台身形轻晃,随即稳住,血衣被雨水浸湿,殷红的血水滴滴落在砖地上,漾开一圈淡淡的红晕。
廊檐下的灯笼光穿透雨幕,广场上明晃晃一片,金灿灿的水光里,洇着几抹猩红。
瓦檐上噼噼啪啪,雨丝铺天盖地。
跪在雨中的人,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云台——”孟白隙要朝雨里扑,顿了顿,回身又去扯龙袍:“陛下,云台身上的伤口淋了雨,会生大病的。您别打云台了。打我吧,剩下的鞭子我替他挨。”
昭宁一听更急了,两手揪住龙袍边角左右晃,哀求道:“皇兄,求您了——”
昌和帝闭了闭眼。
这件缂丝龙袍是没法要了。
陈平见状,忙起身取伞,待他撑起伞,孟白隙飞快缩回手。
昌和帝一步一步迈下石阶,走到顾云台面前。
孟白隙顺势拿了把伞,噔噔噔冲进雨中,撑在顾云台头顶。
“陛下。”顾云台微微仰头,雨水顺着面颊滑落,冲开他嘴角的血丝。
昌和帝咬咬牙:“起来吧。”
孟白隙伸手去扶,顾云台拂开他的手,伏地叩头:“陛下,求您饶过于凌。”
雨水打在顾云台后背,血被冲刷掉又再渗出来,他身下汪了一滩淡色的血水。
昌和帝恼怒蹙眉:“你都不顾自己,就顾着给她求情,是不是被打傻了?”
顾云台缓缓直起身。
“陛下。”雨水落在顾云台眼中,双眸刷得晶亮,他虚弱地笑了笑,笑容格外温柔:“是臣欠她的。”
“臣去晚了。”
“于凌不该是这样的。若臣早到一步,她还会是那个眼里只有手艺的姑娘,会笑,会过得无忧无虑。”
“是臣晚了一步,这是臣欠她的。若一定要有人来顶,臣愿意用自己一条命,换她活下去。”
平静的声音却甚是有力,劈开重重雨幕,落在眼里,落进心里。
顾云台垂眸,眼前是那个趴在石门边,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于凌。
不该是这样的。
那个掌中生花的姑娘,眼中常常是明亮又悲伤的骄傲。
他想抹去悲伤,只留明亮给她。
他喜欢看她笑,喜欢看她冲着他笑。
“云台。”孟白隙抬袖给顾云台擦脸上的雨水,触手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