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从高处一尺见方的小窗里钻进来。
软软的一束光,照到于凌手背时,她醒了。
进刑卫司牢房已有五日,她每日都是被阳光叫醒。
这一片好似只有她一个囚犯住,静悄悄的,于凌觉得她住的这一间,估摸是刑卫司的上等牢房。
应该叫顶级。
地上没有腐烂发臭的稻草堆,她睡的是一张黄花梨木榻,铺着厚实的棉布褥子,应是很新,能嗅到棉花那暖烘烘的气味,还配了上好的蚕丝被,又轻又蓬松。
床太软了,每日像躺进棉花做的海里。
另有黄花梨四脚矮方桌,桌上放了个陶瓶,插着新鲜的红梅,牢房里熏过香,揉进淡淡的梅香后,气味更显清幽。闻不到一丝逢喜说的奇臭,也看不到半只老鼠蟑螂。
于凌活动下手脚,没有镣铐脚链,手脚都是暖的。
牢房里备有铜手炉、铜炭盆,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烧。梳洗的面盆布巾置办得妥帖,还摆了两个白瓷灯盏,日夜都亮着暖融融的光,不见半点阴暗潮湿。
桌上一直有热茶,每日三餐四点很是丰盛。
除了这些,她还要一日喝三回驱寒的汤药,许是放了助眠的药,她每日睡得很好。
一切都很好,除了不知道顾云台的消息。
顾云台怎么样了?
于凌心里很焦急,可顾云台身边那个五官僵硬的人一句话也不肯跟她说,除了给她送吃的、送东西,就是拿眼瞪她。
还不止他一人瞪,来换炭送茶的、巡逻的、路过的人,统统都拿眼瞪她。
于凌有种错觉,这些人的目光里,好似都写着——强烈期盼她早日离开这里。。。
她被照顾得很好,想必是顾云台的吩咐,可见不到他的人。
顾云台一定出事了,若他无事,定会来看她的。
羽林卫的人来带走她时,白芙蓉告诉她:顾云台进宫了。
于凌记得地宫石门前,她清楚看到顾云台的脸,听到他的呼喊声,那不是错觉。
这个傻子为了她擅闯帝陵,还不知后面干了什么事,皇帝这会定是已经知道顾云台瞒下她身份一事。
于凌不知皇帝会怎么对顾云台。唉,她还是连累他了。
于凌耐着性子捱到今日逢喜上值,抓着他问:“逢喜,小侯爷怎么样了?”
“不知道。”逢喜一脸愧色:“对不起啊,于姑娘,我什么都打听不到。我还偷偷跑去侯府,结果那戒备森严,不让人靠近。”
那就是被禁足了。
于凌再问:“孟公子那儿呢?你可去落花楼了?”
逢喜两手捂住屁股:“他不在。我找胡叔打听了,那日他和小侯爷出宫后,回府被伯爷用藤条抽了一顿,听说屁股都被抽肿了,这两日在府里养屁股呢。”
“胡叔说伯爷老当益壮,孟公子跑不过他,被摁住一顿猛抽,后来还是伯夫人扑上去拦着,要不就孟公子那细皮嫩肉的,得脱层皮。”
逢喜憋着笑:“听说孟公子当时哭爹喊娘,把过世的祖母都搬出来了,也没能压住老伯爷的怒火,给我笑——”
见于凌一脸忧色,逢喜强行压下分享的乐趣,安抚她:“于姑娘,你莫急,一会九哥来给你送饭,我说点好听的哄哄他,没准他就乐意开口了。”
他环视四下,啧啧:“小侯爷待你真好,这比客栈上房还上房,估摸是怕这儿的饭菜你吃不惯,每日都是九哥亲自去落花楼提了饭菜给你送来。”
于凌垂眸看向掌心。
那日她朦朦胧胧间,感觉顾云台一直在给她捂手。
肌肤上好似还残存着他的温热。
说话间,顾九板着脸,提着食盒走进牢房。
“九哥。”逢喜热络打招呼,奉上喜气洋洋的笑脸:“九哥辛苦了,每日劳烦您照顾于姑娘。”
顾九嗯一声,打开食盒,一盘一盘摆到方桌上。
“小侯爷还好吗?”于凌看着他问。
顾九脸绷着,一句话不说。
逢喜拽他衣袖:“九哥,求您了,于姑娘很担心小侯爷,您就说一点吧。”
顾九默不作声扯回衣袖。
于凌无奈,换了种问法:“小侯爷可活着?”
顾九顿了顿,点头。
“小侯爷在侯府?”
再点头。
“陛下可有降罪于他?”
没反应。
于凌心头发紧:“小侯爷,他。。。是不是挨罚了?有没有受伤?”